高大宽听着杨萍的话是真傻了。
不是,这馒头不是在哪都能买吗?
非要在这买?
然而,当听到高大宽说馒头哪里都能买,杨萍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同志,你肯定是头一回出远门坐火车吧?
对这里头的门道,你不清楚。”
高大宽自然是老实地点点头,承认道:
“是,我以前没坐过火车,这是头一遭。”
毕竟这蒸汽火车,你要是在2025年坐上那可废了牛鼻子劲了。
而杨萍闻言,刚想继续传授经验。
“那你可真应该去……”
然而,她这边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就听“呜——”的一声汽笛长鸣,震天动地的。
刚才停靠的那列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喷着浓烟,逐渐加速驶离了站台。
杨萍见状一拍手,满脸遗憾道:“哎呀!你看,现在你想去买也不赶趟了,这趟车走了。”
高大宽倒不怎么在意,摆摆手好奇道:
“没事,我不着急买馒头。
我带的口粮够吃。
倒是杨萍同志,你先跟我说说,为啥非得在火车上买这馒头?它到底有啥特别的?”
杨萍见他是真不懂,也便耐心给他解释道:
“关键就在于粮票!
高同志,你不知道,这火车上餐车卖的主食,比如这馒头、花卷,都是不要粮票的!
虽然它价格是比外面街上的国营饭店贵那么一毛两毛钱。”
她加重语气,眼睛发亮,‘
“可是它不要粮票啊!
别管你是全国粮票、地方粮票,一张都不要!只要有钱就行!”
她一说这话,高大宽算是明白了。
就这年头的粮票多难弄就不说了,可是细粮那更难弄啊!
有时候有钱有票,你也吃不上细粮。
说着,杨萍又从网兜里拿出那个白馒头,在手里掂了掂,笑嘻嘻的很开心。
“而且你看,这可不是掺了棒 子面的‘二合面’,是正经的富强粉!
又白又软和!
路上带着吃,可比啃干饼子强多了!”
而就在杨萍兴致勃勃介绍的时候,高大宽的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企图靠近的小个子男人,此刻他低着头,双手插在旧棉袄兜里,看似漫无目的地踱步,实则正不动声色地在朝他们这边迂回靠近。
这种人都不用别的,高大宽一脸就看出来这人有毛病了。
小偷俩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高大宽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最关键的是你不知道这火车站有多少他们的同伙。
他赶紧顺着杨萍的话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有这好处!”
他嘴上一边说着,身体却自然地侧移了半步,巧妙地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和那件显眼的破大衣,挡在了杨萍和那个小个子可能接近的路径之间。
这一挡,他就指着杨萍脚边那鼓鼓囊囊的网兜,惊讶地问:
“呀!杨萍同志,你这……你这是买了多少啊?这么多!”
杨萍自然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再次临近,她注意力早就被高大宽的话引开了。
一听这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一脸的小得意。
“买了十个!
餐车有规定,一人最多就让买十个,多了不卖,怕有人倒腾。
不然我还想多买点呢!”
而后面那个低头靠近的小个子,眼看高大宽这个“碍事的”再次挡在了目标前面,而且两人在交谈,他脚步微微一顿,混浊的眼珠在帽檐下快速转动了一下。
干这种行的没有傻子,他也没有强行接近,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改变了方向。
高大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矬子,从他们侧前方不远不近地慢步走了过去,眨眼间很快又融入熙攘的人群中。
这时,杨萍也罢馒头塞好了,便对高大宽好奇地问道:
“高同志,你不买馒头,那留下来是等什么呀?也不急着上车。”
高大宽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憨厚,不好意思道:
“哦,我啊……我是真没坐过火车,心里有点打怵,怕上去找不着北,不会弄。
我就想先在这儿看看别人都是怎么挤上去、怎么安顿的,学学样儿。”
杨萍一听,顿时热情地表示: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我会坐火车,有经验!等下趟车来了,你跟着我就行,我带你!”
这年头年轻人都挺热情的。
高大宽赶紧点头:“那太好了!谢谢杨萍同志!”
现在的火车虽然行驶的慢,但是列数也少啊!
过了挺久,才见到又一列火车喷吐着白烟,轰隆隆地驶入了站台。
杨萍眼睛一亮,对高大宽说:
“高同志,这趟车你急不急?不急的话,我想再去餐车看看,能不能再买点馒头。”
高大宽摆摆手:“我不急,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行李。”
他不着急,他火车票有的是。
“好嘞!”
杨萍见状也不疑有他,把装着十个馒头的网兜往怀里又揣了揣,转身又兴冲冲地朝着餐车方向小跑过去。
而高大宽站在原地,目光却锐利地追随着杨萍的身影。
果然,不到他所料。
这还没有半分钟,他就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小个子像幽灵一样从一根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还是那副墨阳,低着头,脚步轻快,鬼鬼祟祟地跟在了杨萍身后。
那小个子手倒是够快的,整个人虽然腿短,但是却如同附骨之疽般跟在杨萍后面。
趁着她在餐车窗口排队、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他手指在兜里一勾,一抹极细的金属冷光一闪,剃须刀片就被他摸出来了。
老手艺人那手腕极其轻微而快速地一抖,刀片精准地在杨萍棉袄外侧一个不起眼的补丁附近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别说,这小子一看就手法老练,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小个子手指探入划开的口袋瞬间,脸色却微微一僵。
很显然,这年头几乎没人会把重要的钱票放在这个外兜里。
小个子反应极快,立刻缩回手,刀片不知怎么一翻就消失在他指缝间,这一看也是个技术活,高大宽都害怕他噶着手。
刀片一收,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着头迅速转身离开,眨眼又再次消失在人群中。
别说,矮个子就是这点好啊,容易隐藏。
不一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多了个口子的杨萍跑回来了。
这回他抱着另一个装得满满的网兜,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跑了回来:
“高同志,你看!这回买到了花卷!还带着油和芝麻盐呢,可香了!”
高大宽收敛心神,点点头,露出佩服的表情:
“哎,杨萍同志,你真聪明,还知道这个。”
杨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啥,经常坐车跑,慢慢就知道了!”
“哎对了高同志,你是要到哪里下车啊?咱们看看顺不顺路。”
高大宽自然是如实回答:“我去黑省,富锦那边。”
杨萍听了,盘算了一下,叹了口气:
“黑省富锦……哎呀,那我可能捎不了你多久了。
我是到吉省的长岭县,咱们到了春都省会那边,估计就得换乘或者分开了。”
两个人又唠了一阵。
“呜——”
又一阵熟悉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又一列绿皮火车缓缓进站。
杨萍立刻提起精神,抓起自己的两个大网兜和行李:
“哎!车来了!高同志,快!咱们准备上车!跟着我,别挤散了!”
说着,她就奋力朝着最近的一个车厢门挤去。
高大宽也赶紧背起自己的行李卷,拎起网兜,紧跟在她身后。
然而就在他们随着人 流涌向车门的时候,高大宽眼尖地发现,那个小个子扒手,竟然也如同泥鳅一般,混在人群中,朝着同一个车厢门挤了过来!
小个子咬了咬牙。
这两个知青身上肯定不能少带钱!
他就盯死他们了!
干完了这一票,够吃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