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的铁路系统还不算特别完善,因此拥有独立发车权的城市不多。
作为此时的重工业核心,共和国长子之一的春城站作为吉省省会站正好有这个权利。
在乘警小张的引领下,高大宽和陆欣颖直接走了内部路线。
外面挤得人脑子都挤出狗脑子了,他们却轻而易举的就来到了一列绿皮火车旁边。
这趟车还没有开始放行普通旅客登车,车厢门都闭着。
眼瞅着只有少数铁路工作人员在车下忙碌,咔嗤门玻璃上的霜,给车辆上开水。
带着他们直接走到一节车厢门口,小张对着守在门口的列车员低声开口说了几句。
随后伸手指了指高大宽,又指了指旁边的陆欣颖。
列车员听着,目光转向高大宽,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检票夹,点了点头。
“妥了,没问题!王队长交代的事情,我们肯定支持!”
列车员说着,伸手费力地扳动沉重的车门把手。
嘎吱一声将车门拉开,笑着对高大宽和陆欣颖热情招呼道:
“两位知青同志,快上来吧!
上去以后自己进去找空座位坐就行!车一会儿就开!”
知青票这东西,和别的火车票不一样。
因为是通票,所以主打一个有座就坐着没座就站着。
现在俩人提前上车,也算是人家给了点福利。
当然,给卧铺票啥的就别想了,这年头卧铺除了看介绍信,还得看你级别的。
级别不够,不让你坐。
高大宽赶紧朝着两个人道了声谢。
“谢谢!太谢谢您了,同志!也谢谢张同志!”
列车员摆摆手,笑着回礼:
“客气啥!
你们支持了公 安工作,立了功,就是支持了我们铁路运输的安全工作!
这都是应该的!快上去吧,找地方安顿好!”
乘警小张也笑着挥挥手:
“一路顺风!到了兵团好好干!”
两人再次道谢,这才背着行李,一前一后登上了火车。
整个车厢只有他俩,因此显得空空荡荡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还夹杂着点臭脚丫子味,估计是前一个车里有哪个大哥坐那抠脚,再不就是吃臭豆腐了。
不要质疑,这年头的臭豆腐就是臭脚丫子味的。
俩人挑了个位置,把身上的包袱转到前边来抱着,剩下的行李卷也压在腿上。
高大宽让陆欣颖坐在了靠窗的里侧,自己坐在了靠过道的外侧。
安顿下来,陆欣颖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转过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大宽,压低声音问:
“大宽哥,我爸来电话的时候就说你立功了,还帮他们办了个大案子。
你都干啥了,你快跟我说说!”
小丫头还是第一次听到同龄人立功,心里十分好奇,要不然她也不能来的这么痛快。
高大宽闻言搓了搓手,憨憨一笑,用更小的声音说:
“也没啥……就是……就是抓了几个想搞破坏的敌特分子。”
“敌特?!”
陆欣颖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在这个年代,“抓敌特”可是了不得的英雄事迹。
你别看宣传上常有,但真正发生在身边、由自己认识的人完成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主要是敌特这玩意他不够分啊!全国人民都想抓,哪来那么多!
“你……你真的抓到了敌特?活的?”
高大宽点点头。
“嗯,抓了五个呢。
不过主要是公 安同志和解放军同志厉害,我就是碰巧发现了,喊了一嗓子。
然后跟他们稍微搏斗了一下。”
“搏斗?!”
陆欣颖都懵了,不是,高大宽不是出了名的浑浊闷楞么。
怎么还跟人家搏斗,他跟别人打架从小就没赢过啊!
哦,也是,人家都是七八个人打他一个,可能是练出来了。
就在小丫头瞎琢磨的时候。
“呜——!!!”
一声巨响,火车头拉响了汽笛。
紧接着,车厢外就传来了列车员用铁皮喇叭喊话的声音。
他们这节车厢的门也被再次拉开,守在门口的列车员大声招呼:
“去往卜奎方向的旅客,开始检票上车了!
请排好队,不要拥挤!”
话音刚落,早已在站台上等候多时、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呼啦啦地涌向了各个车厢门!
熟悉的嘈杂的呼喊声啊,行李碰撞声啊,连带着孩子的哭闹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眼瞅着还空荡荡的车厢,眨眼就满了。
不到一分钟,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行李堆得到处都是,本来还凉飕飕的车里一下子就热了。
人挤人啊。
就在这时,一个灵活的小身影,背着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包袱挤了过来。
剪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小丫头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苹果网兜,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在拥挤的人缝中迅速钻了过来。
她目光一扫,就看到高大宽旁边靠过道的座位还空着。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臃肿棉袄、拎着大篮子的中年妇女也看到了这个位置。
然而别看小丫头个子不大,屁股倒是不小。
一下子把那位种中年妇女挤开,随后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高大宽只觉得一块棉花墩子自己腿上滑了一下。
原本空荡的座位瞬间被填 满。
小个子丫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娃娃脸,看着两个人胸口的像章,和手里的行李,眼睛顿时一亮。
一张嘴,一口的京片子:
“哎!同志!
你们两位……也是去卜奎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吗?”
高大宽和陆欣颖都点了点头。高大宽憨厚地回答:
“是啊。”
陆欣颖也微笑道:“对,我们是。”
小姑娘更高兴了,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伸出小手,热情地说:
“那可太好了!咱们是革命同志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叫吴月盈,从帝都来的!
也是去卜奎那边插队!”
高大宽赶紧伸出自己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握了一下小姑娘的手:
“我姓高,叫高大宽,奉天人。”
他的手几乎能把小姑娘的手整个包住,别说,小丫头人不大,手倒是滚热。
陆欣颖也顺势伸出手和吴秀娟握了握:
“我姓陆,陆欣颖,也是奉天的。”
这年头知青们都是要一起战斗的战友,要是能早点唠两句,说说话,将来也好找关系。
“高同志,陆同志!
那你们是分配到卜奎哪个公社?
还是哪个生产队啊?说不定咱们还能离得不远呢!”
陆欣颖收回手,回答道:“我们不去公社,是去兵团。建设兵团。”
“兵团?”
吴秀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兵团啊……那可太好了!还有工资。”
兵团知青是知青里面最享福的,不愁吃喝还有工资。
她叹了口气,帝都大妞就是自来熟。
“我是分到红旗公社下面的一个小队……也不知道那边啥样。”
随着火车一声长鸣,身下逐渐震颤起来。
这时陆欣颖才从一旁拿出一个饭盒,放在桌上递给高大宽,一掀开盖子,露出一盒子饺子来。
陆欣颖这才笑了笑,看着高大宽。
“吃吧,我舅舅让我给你带的。
猪肉大葱的。”
她就爱看高大宽吃饭。
可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