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宽看着是傻子但是他不是傻子,那乔德路从头到脚都带着少爷的样。
这年头bgm都是误闯天家的人物,说是下乡,但是到这肯定就是人家的终点了。
自己还不如放个顺水人情。
甘营长和胡指导员听完高大宽这番肺腑之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等了一阵,还是胡指导员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脸上挂着温和笑问道:
“高同志,听你这话,你和那位乔德路同志,关系还挺不错啊?
要不然,你咋能这么替他着想。”
高大宽使劲摇了摇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的表情,开口实诚道:
“胡指导员,说实话,俺其实有点看不上乔同志。”
“哦?”
甘营长眉头一挑,声音沉了些。
看不上仨字,这可是大事啊。
“高大宽,这话可要注意。
革命同志之间,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不能随便产生看不起的情绪,更不能因此影响团结!”
“营长,俺不是那个意思!”
高大宽连忙解释,语气带着人设的一贯耿直。
“俺是说,乔同志他,他是从首都帝京那大地方来的,身子骨可能从小养得精细了点。
您看,俺们这集训,你别说跑步、拉练、负重,他哪回不是落在最后头?
再说,俺们实弹射击也是,他一个人就拉低了咱们知青队的平均成绩!
俺们是一个集体,他跟不上,俺们就得等他,还得帮他,这多少有点拖后腿。”
高大宽这话说得十分直白,甚至有点向老师打小报告的意味。
但也恰恰符合他憨直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设,底下的俩人也没怀疑。
反而让胡指导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饶有兴趣地问:
“既然你觉得他拖后腿,训练不行,那为什么还要推荐他当通讯员呢?
高同志啊,这岗位虽然不直接冲锋陷阵,但对敏捷、可靠也有要求啊。”
“一码归一码!”
高大宽赶紧挺了挺胸,两块刚练出来的胸大肌把衣服都顶出轮廓来了。
“乔同志劳动能力是不太行,但他会跟人打交道啊!
跟谁都能说上话,态度也好。
不像俺,笨嘴拙舌的,有时候急了还容易得罪人。”
说着,他还顿了顿专门等俩人反应了一下,才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乔同志是帝都来的。
他见多识广,肯定也见过大领导,懂得规矩。
俺听说了,通讯员这工作不简单。
俺琢磨着,肯定得经常跟领导、跟各个连队打交道吧?
俺一个厂里出来的傻小子,没见过世面,万一哪里做得不对,说错了话,坏了营部的事,那可就是大错了!
但乔同志不一样,他肯定能处理好这些关系。”
“最高指示教导我们,‘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
俺觉得,让乔同志去做这份更需要眼力见儿和会说话的工作,可能更合适他发挥长处,对革命工作也更有利!
俺觉着他去干这个,说不定比在连队扛大镐更能做贡献!”
胡指导员收起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高大宽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高大宽这话说的可太正确了,正确的都像是假的。
“高同志,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比如照顾乔德路同志的面子,或者你自己怕担责任?
还是说乔同志答应了你什么?”
高大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猛地并拢双脚,腰板挺得笔直。
这一刻,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泛红,显得更黑了。
“胡指导员!甘营长!
俺高大宽向伟大领袖保证!
向俺那在另一个世界亲娘发誓!
俺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俺真的是觉得乔同志更合适!
俺真的是希望他能去干这个工作,为咱们营部,为革命多出力!
要是有一句假话,叫俺天打五雷轰!”
甘营长看着他这副赌咒发誓的样子,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才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声音有些干涩道:
“行了……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按计划出发,你得保证休息。”
“是!”
高大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位老搭档。
胡指导员长长地“啧”了一声,摇头叹道:
“老甘,你怎么看?这小子……”
甘营长没立刻回答,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旱烟炮子,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烟雾,感慨道:
“这小子……说的不是假的。”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他那个人,你我都看过几天了。
混是混了点,有时候也愣,但骨子里就那么实诚。
尤其是他都拿自己亲娘发誓了。
你记得他档案,爹娘都没了。
他能拿这个发誓,说明他真是这么想的,心里头半点虚的都没有。”
“一颗红心啊……”
甘营长喃喃道。
“这好小子的心事滚烫滚烫的。
自己不去享福,把好机会让给别人,理由还是‘别人更合适’、‘怕自己干不好影响革命工作’。
就这觉悟,这思想境界,当年的我都赶不上。
可惜啊……”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赞赏和疼惜已经溢于言表。
胡指导员也点了根烟,眉头微微蹙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舍不得放他走了。
这么好一块璞玉,心思正,肯吃苦,还有股子傻实在的劲儿。
送到二连长李大锤那个就知道抡镐把、吼破嗓子的粗人手里,我是真怕给用偏了,用废了!
通讯员他不干,可以干点别的嘛,留在营部培养培养,当个文书,学点参谋业务,将来……”
甘营长打断了他,把还剩半截的烟用力摁灭在桌上那个用罐头盒改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老胡,你的意思我懂。
但你也听见了,这小子铁了心要去一线,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
咱们强行留,反而可能挫了他的积极性,也违背了他这份红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 光:
“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法子。
二连长李大锤是混了点,脾气爆,但不是不懂事,更不是不识货。
咱们私下跟他打个招呼,不用多说,就告诉他,高大宽这小子是个好苗子,营部很看重,让他多用点心,别光当普通劳力使唤,看看能不能压点更合适的担子,或者多给点锻炼的机会。”
胡指导员眼睛一亮:
“你是说……暗中关照,顺水推舟?”
能从死人堆里面出来的,谁是傻子。
“对。”
甘营长点点头。
“这么的,又尊重了他本人的意愿,不还能给他创造更好的成长环境么。
至于最后他这小子能张成什么样,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也看二连长怎么用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这个折中的方案算是定了下来。
胡指导员又吸了口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庆幸:
“不过话说回来,这傻小子倒是歪打正着,给咱们解决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哦?什么难题?”
甘营长咳出一口黄痰,在地上踩了两脚问道。
“乔德路啊。”
胡指导员吐了个烟圈。
“这小子家庭背景有点特殊,上面确实有人打过招呼,让‘适当照顾’。
本来咱们还在琢磨,怎么安排才算合情合理。
现在好了,高大宽这么高风亮节地一推荐,理由还如此充分。
帝都来的、见过世面、会处理关系、更适合通讯员岗位……
听听,多是哪个理儿!
高大宽这孩子,等于是给咱们递了个现成的、漂亮的台阶啊!”
甘营长闻言,也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苦笑不得的表情,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多好的孩子。
行了,就这么定吧。
明天宣布。”
便宜二连长了啊!
这边,灯高大宽回到宿舍时,屋里正弥漫着离愁别绪和乔明脚臭的混合气息。
味道不咋对劲的。
而他一进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队长!你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
白磊第一个凑过来问。
陈吉也眼巴巴地看着:
“是不是宣布啥事了?”
高大宽憨憨地笑了笑,在通铺边坐下,用平常的语气说:
“没啥大事。
就是营长和指导员想让我留在营部,当通讯员。”
“通讯员?!”
白磊惊得差点从铺上掉下来,眼睛腿都掉了。
“留在营部?
队长,你答应了?”
这队长要是留下了,他们这支知青队可就真散了。
他当初也是看高大宽能干,才跟着高大宽的!
一旁的陈吉也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高大宽。
一旁的乔明则盘算起来,到时候怎么跟高大宽打好关系。。
靠在最里面铺位的乔德路,听到“通讯员”三个字时,耳朵明显动了动。
怎么是他呢?
不应该是我吗?
我爸这个招呼打哪去了?
乔德路心里十分纳闷。
然而,高大宽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我没同意。”
高大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比。
“我跟营长指导员说了,我干不了这个,我也不想干。”
“啥?!”
乔明第一个跳起来,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奶茶免费一样。
“队长!你疯啦?
哪有把送到手的好差事往外推的?
你是不是有啥难处啊?”
他都开始怀疑高大宽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了,或者有把柄被人拿住了。
白磊和陈吉也一脸茫然和不解。
这好事还能往外推?
哥们你戒过吗?
高大宽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憨笑:
“我真不是当官的那块料,当个队长我都够呛了。
我脑子笨,嘴也笨,留在营部天天跟领导打交道,我浑身不自在,肯定要出错。
我就适合去连队,出大力,流大汗,那样我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身体微微僵硬的乔德路,提高了点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还跟营长指导员推荐了乔德路同志。
我觉得他更适合当这个通讯员。”
“轰——”
这句话像一颗小炸弹,在宿舍里炸开了。
白磊、陈吉、乔明全都张大了嘴,看看高大宽,又齐刷刷地看向乔德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乔德路本人更是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高大宽,嘴唇哆嗦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一双瞳孔里充满了震惊、错愕、怀疑,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激动。
这要是在别的网站,这俩人不出三章就得咕噜到一起了。
“高……高同志……你……你说什么?”
乔德路的声音干涩发颤,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高大宽站起身,走到乔德路面前,伸出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乔德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
他用力握了握,脸上是诚恳无比的表情:
“乔同志!
你是从首都帝京来的,大地方,见过大世面,比我们这些土包子有见识多了!
说话办事也体面!
这个通讯员的工作,需要跟上下打好交道,需要眼力见儿,需要会说话。
就这些,你都比我在行!
我是个粗人,除了有把子力气,别的都不行。
这个岗位,你去干,肯定能发挥大作用!肯定比在连队更有发展!”
这年头连队的通讯员自主权基本等于没有,人家闲着你都不能闲着,是轻松一些那有个屁用啊。
一天到晚各个连队跑,一点自由没有。
乔德路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力度和温度,看着高大宽的眼睛,听着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胸腔里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涌而出。
刹那间,之前对高大宽的那些嫉妒、不满、隐隐的较劲,此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感激和一种识英雄重英雄的激动。
他反手紧紧攥住高大宽的手,用力摇晃着,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高同志!不!大宽!大宽兄弟!
我……我乔德路今天把话放这儿!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咱俩是铁瓷,掰不开的交情!”
对于好面的帝京人来说,这话是下了血本了。
他用力拍着高大宽结实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许诺:
“等以后!等以后回了四九城,不!
等有机会,你就去帝京!
去灯市胡同找我!
我乔德路一定摆下最好的酒席,咱们上全聚德,吃最肥的烤鸭!
到时候我请客!管够!”
高大宽被他摇得晃了晃,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乔同志,你太客气了。我……我估计够呛能上帝京那大地方……”
“一定能!必须能!”
乔德路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豪气干云的一摆手。
“你放心!到时候你要是来不了,我想办法!我让我爸给你发火车票!不!我亲自来接你!”
行啊,你爹果然不一般。
高大宽心说你可算露出马脚来了。
高大宽看着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感动。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腼腆的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那……那乔同志,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兄弟你尽管说!只要我乔德路能做到,绝无二话!”
乔德路正处于情绪巅峰,拍着胸脯保证。
“就是……你包袱里那叠邮票……花花绿绿怪好看的。
我……我想跟你讨几张。以后……以后我给你写信,也好有个贴头。”
高大宽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个问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乔德路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觉得高大宽这要求简直淳朴可爱到了极点。
这年头有收集邮票的,但是还没那么值钱。
而他拿来的也不是啥值钱的邮票,都是些回收的破邮票。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自己铺位下的包袱里,直接掏出那个贴满了各式邮票、有些厚度的小笔记本。
“几张?几张算个啥!”
乔德路豪爽地把整个本子一把塞进高大宽手里。
“给!都给你了!兄弟!这玩意儿我那还有!你拿着,随便用!以后咱们通信,就用这个!”
高大宽像是被这“厚礼”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推拒:
“哎呦!这可使不得!乔同志!这一本得好多邮票呢!
一张就好几分钱,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
乔德路不由分说,用力把本子按在高大宽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跟我还客气啥?都是兄弟!这就是个念想!你看到这些邮票,就像看到我乔德路一样!拿着!”
高大宽推脱不过,只好“勉强”收下。
你们都看见了啊,是他给我的!
高大宽压了半天才把嘴角的笑容压回去。
他也是没事看到乔德路抄歌词才见到这个小本的。
这一本的错版票,那价格都是天价。
错版票啊!有市无价的那种。
“嗯……乔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一夜,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折中气氛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急促的起床号照常划破营区的宁静才打消。
所有知青迅速起床,打好背包,整理好军容,在食堂前列队集合。
要是以前都得在外面,这冬天就在食堂了。
这一次,气氛格外肃穆。
甘营长、胡指导员以及营部几位主要干部,还有各连队来接人的代表,都站在队列前方。
甘营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同志们!
经过为期一周的集中训练与考察,你们顺利完成了集训任务!
在此,我代表南岗大营全体指战员,对你们的努力和取得的成绩,表示祝贺!”
啪 啪 啪啪!
经典的掌声响起,大家伙这次都鼓掌的很用力。
老兵手都拍红了,哎呀,可算能把他们送走了,不用吃高粱米粥和干窝头了。
每次新兵一来,他们就得遭罪。
赶紧的吧,送走了他们,就能吃两合面大饼子了。
甘营长在做完了简单的开场白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下面,宣布营部关于部分人员的岗位安排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根据集训期间的综合表现,以及……队内同志的积极推荐。”
甘营长说到这里,目光似乎在高大宽和乔德路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经营部研究,并报上级同意,现决定:任命乔德路同志,担任南岗大营营部广播通讯员!”
“哗——!”
第二波掌声响起,虽然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清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队列中的乔德路。
乔德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腿和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跨出队列,转身,面向所有知青和领导,挺胸抬头,“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成了,我成了!
高大宽也笑的无比开心。
我成了,我也成了!
老娘那边已经找到买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