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保住,高大宽整个人顿时一个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吴月盈看着挺瘦,但是那双手臂的力气在这时候却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和寻求温暖的本能,冰凉的触感透过衣领直刺皮肤。
“嗬!”
高大宽倒吸一口凉气,稳住身形。
好家伙,拔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稳定了一下心声,高大宽赶紧朝身后的白磊喊道。
“白磊!快过来!看看这人咋样了!”
白磊见到高大宽都去了,这时候也顾不上山路滑,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来到吴月盈身边,赶紧蹲下身,先是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微弱但还有,这就说明没事。
还喘气,就没大事!
他赶紧抓起那人另一只冰凉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凝神诊脉。
风雪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寒湿之气深入肌体,气血凝滞,这是冻得加上体力透支,晕过去了。”
白磊语速很快,这功夫他说话也不倒装了,十几岁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跟几十岁的老头一样,带着专业性的凝重。
“脉象虚浮无力,中气不足……好像还饿得不轻,胃气很弱。”
这时,李大锤也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谁他娘……”
然而,话没还说完,等他看清雪窝子里那人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一张黝黑的脸上瞬间布满惊愕,看着靠在高大宽怀里的吴月盈。
“吴……吴知青?!怎么是她?!”
陆欣颖此时也帮着高大宽,试图掰开那只紧箍着他脖子的冰冷手臂。
本来都掰开一半了,这工夫闻言,陆欣颖一松手,诧异地抬头看向李大锤:
“连长,您认识这位同志?”
而就在陆欣颖稍微松劲的刹那,昏迷中的吴月盈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远离,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一收,将高大宽搂得更紧了!
而且,这回还不只是胳膊,甚至将整个冰凉的身体几乎都贴了上来。
吴月盈的脑袋无意识地往高大宽怀里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颤音的呜咽,听着像个奶猫在打呼噜一样。
李大锤看着吴月盈苍白发青的脸,嘴唇紧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认识!
这是咱们新二连的吴月盈吴知青,今年夏天才从省城分下来的!
她是个挺文静能吃苦的女娃。
这是咋了,今天不是迎新会吗,她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儿?!”
高大宽抱着怀里冰冷僵硬的身体,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四周一片都是白的,自然让他很快发现了不远处歪倒的一根扁担和两个翻倒的木桶。
桶里残留的水估计有段时候了,现在早已冻成了冰疙瘩,洒出来的水则在雪地上凝成了一小片光滑的冰面。
“连长!”
高大宽立刻明白了。
“您看那边!有扁担和水桶!
吴同志可能是出来打水,路滑不小心摔了,磕了一下。
加上水泼了一身,天冷地冻,体力不支就晕过去了!”
白磊闻言,赶紧伸手摸了摸吴月盈的裤腿,触手冰凉坚硬,他脸色登时就是一变:
“没错!
连长,队长,她外面的裤子,还有里面的棉裤,从膝盖往下全被水浸透了,现在冻得跟铁皮一样,梆硬梆硬的!
这么冷的天气,穿着结冰的湿裤子……”
李大锤狠狠一跺脚,积雪飞溅:
“胡闹!这不是找死吗!”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机立断的一挥手。
“不能让她再穿着这身冰裤子了!否则等寒气入了骨,这双腿非落下残疾不可!”
李大锤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知道这天挨冻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随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欣颖,开口时的语气都是命令式的了,不容置疑道:
“陆欣颖同志!”
“到!”
陆欣颖立刻立正。
“我命令你,立刻将吴月盈同志身上湿透结冰的裤子脱下来!
用你自己的被子把她给我包严实了!
救人要紧,辛苦你了!
能不能完成任务!”
李大锤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欣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开自己背上打好的背包,抽出那床还带着她体温的棉被。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说,更别说眼前这人还是个姑娘,甚至是自己将来的伙伴。
她赶紧蹲下身,伸手就去解吴月盈腰间那已经冻得有些发硬的腰带。
李大锤随即转头,冲着高大宽和白磊,以及他自己,厉声喝道:
“所有男同志都有——向后——转!”
说着,他第一个猛地转过身,背对过去,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直视前方山林,仿佛要穿透风雪。
白磊也反应极快,连忙跟着转身,紧紧闭上眼睛,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高大宽也想转,可吴月盈的双臂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和肩膀,脑袋埋在他胸前,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连长!吴同志抱得太紧了!我……我转不过去啊!”
没办法,高大宽保持着半蹲半抱的别扭姿势,无奈地喊道。
白磊背对着,声音传来:
“李连长,我听我爹说过。
他跟我说过去冬天掉进冰窟窿或者河里的人被救上来,很多就是这样。
只要抓住个热乎的东西,就死也不撒手,这是本能反应。”
李大锤没有回头,声音沉稳的应了一声,随后立刻命令道:
“我知道,高大宽!”
高大宽扶着吴月盈,赶紧答应了一声。
别说,吴月盈的体重可比自己那个便宜老婆马灵儿轻多了。
抱着也不算累。
“到!”
“事急从权,现在我命令你:
原地不动,闭上眼睛!
没有陆欣颖同志的话和我的命令,不许睁开!
你要配合陆欣颖同志完成救援任务!
明白吗?”
李大锤的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上过战场的人说话都带着吭气。
“是!明白!”
高大宽立刻大声应道,随即紧紧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他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一根稳定的柱子,支撑着吴月盈,同时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听觉和触觉上,刻意忽略怀中那冰凉柔软的触感。
他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趁人之危这事,他也干不出来。
陆欣颖见到高大宽闭上了眼睛,赶紧动作麻利的开始伸手。
小丫头很快解开了吴月盈外裤的腰带和扣子。
这一脱,陆欣颖发现湿透结冰的厚外裤很难褪下。
她用力拉扯了几下,才发现里面的棉裤裤腿也湿了大半。
这年头絮的棉裤吸水性特别好,现在已经和外裤成了一个冰疙瘩,两者紧紧贴在皮肤上,冻住了。
“大宽哥!”
陆欣颖的声音带着急促,拽着吴月盈。
“你扶稳她,稍微侧一点身!她里面的棉裤也湿透了粘住了,我一个人不好脱!”
高大宽依言,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小心地调整着吴月盈的姿势,让她半靠在自己臂弯里,方便陆欣颖操作。
人都是这样,视觉要是消失了,其他的感觉定然会敏感一些。
高大宽甚至能感觉到怀中冰冷的身躯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欣颖咬紧牙关,顾不上冰凉刺骨,双手并用,用力将冻硬的棉裤从吴月盈腿上剥离下来。
而随着最后一点粘连被扯开,吴月盈的下半身只剩下了贴身的单薄衬裤,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暴露出来。
几乎是同时,失去了厚重湿裤包裹的腿部皮肤骤然接触冰冷空气,昏迷中的吴月盈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 吟:
“冷……好冷……”
她似乎本能地追寻更温暖的地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扑,整个人更深地嵌进了高大宽的怀里,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窝,双臂收得更紧。
现在俩人本来就只靠高大宽撑着,而吴月盈这一扑,高大宽顿时整个人往后一歪。
高大宽猝不及防,为了稳住两人,一脚往身后一撑,另一只手赶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就在这时,他的手掌正好落在了吴月盈光 裸的的大腿外侧!
顿时入手处是一片冰冷滑 腻的触感,那是冻僵的肌肤和残留冰水的混合感觉,与男性粗糙温暖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高大宽浑身一僵,触电般地想缩回手,却又不敢松劲,只能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闭着的眼皮下,眼球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
旁边的陆欣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嘴顿时不自觉地微微撅起。
有什么好摸的,还没我白呢!
但心里咋琢磨的归心里,她手上动作没停。
迅速抖开自己那床厚实的棉被,从侧面将吴月盈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别的原因,她像是打包一个特大号的包裹,又用背包带在外围简单捆了两道,防止被子散开。
顿时,吴月盈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喘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
“报告!任务完成!”
听到这句话,高大宽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但目光努力避开了怀里的“棉被卷”。
而李大锤和白磊也闻声转过身来。
李大锤看着被陆欣颖裹得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像个长条粽子似的吴月盈,赞许地点了点头,朝着陆欣颖竖起一个大拇指:
“陆欣颖同志,干得漂亮!任务完成得很好!”
哎呀,这小丫头挺会干活啊,本来还寻思她裹不周正,么想到啊,干的挺好啊!
当然,他不知道要是还有床被子,陆欣颖恨不得再给吴月盈裹一层!
眼看着吴月盈的哆嗦停了下来,他随即看向三个同志,快速分配起任务来:
“现在吴同志昏迷着,不能走。
咱们三个老爷们儿发扬一下风格,轮流抱着她走!
这样快一点!高大宽,你先抱着!
白磊,你负责在旁边看着,注意吴同志的情况!我打头带路!”
说着他又看向陆欣颖,语气严肃而急促:
“陆欣颖同志!你体力还行,现在听我命令:
立刻!马上!以最快速度往山上跑!
你跑到连部驻地!
告诉他们,吴月盈知青出事了,在回来的路上晕倒,急需救援!让他们立刻派人带担架和厚衣服下来接应!快!”
“是!”
陆欣颖没有丝毫迟疑,,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她看了一眼被高大宽稳稳抱起的吴月盈,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朝着上山的小路飞奔而去。
小丫头心里揣着事,跑得快就是快,她娇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 林和积雪覆盖的山道拐弯处。
高大宽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裹着厚被、依然冰凉但不再直接接触湿衣的吴月盈横抱起来。
被子很厚,吴月盈本身也不算重,以他的体力抱着走山路问题不大,但速度肯定受影响。
“走!”
李大锤大手一挥,再次带头迈开步子,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不时回头催促。
“都跟上!抓紧时间!必须在天黑前把吴知青送回连部!”
白磊紧紧跟在高大宽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吴月盈露在被子外的额头和脖颈,关注着她的生命体征。
抱着走了一段路,白磊听到了高大宽的喘息稍微变的重了一些,便主动走了过来。
“队长,我来吧,你歇歇。”
高大宽点了点头,伸手就想把怀里这个大号的卷馍递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松手,下一刻吴月盈却主动往他怀里滚了滚。
顿时,白磊看着甚至都快挤到高大宽身上去,死活就不愿意往自己这边来的吴月盈,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队长,你就辛苦点,抱着她吧。”
高大宽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走去。
没一会,就撞见了从山上正领着好几个人往下走的陆欣颖。
为首的是两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后边的就是一众稚气未脱的知青们。
李连长一看见这群人火气一下子就撞上来了。
伸手指着他们的鼻子就开始喷。
“你们是干啥吃的!
自己的同志下山这么半天没回来,就不知道找找吗!”
所有人登时噤若寒蝉。
只有高大宽看着众多知青们的表情,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
这群人好像很排斥这个吴知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