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辰吓坏了。
连滚带爬地逃出病房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雨星很紧张,屏住呼吸,看着病床上那个刚刚苏醒的男人。
裴诏的脸色很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带着她记忆中熟悉的威严。
“小小……小叔叔?”沈雨星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的醒了?”
裴诏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沈雨星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按下呼叫铃,又冲到门口对走廊大喊:“医生!护士!病人醒了!”
喊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行为可能有点傻。
她慢慢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裴诏的状态:“小叔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裴诏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沈雨星凌乱的头发和被扯皱的衣领上,眉头皱了一下。
“刚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我们,领证了?”
沈雨星的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嗯……小叔叔,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求奶奶嫁给你的,没经过你同意……你不生气吧?”
裴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沈雨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毕竟她趁他昏迷,自作主张地嫁给了他。
而且他一直有心上人,现在被她这么一搅和……
“到底怎么回事?”裴诏终于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但思路很清晰,“从头说。”
沈雨星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地解释:“裴洛辰跟他的秘书鬼混,在领证当天就出/轨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婚姻,所以悔婚。”
“但裴氏集团在你昏迷期间遇到了很多困难,内忧外患,裴沈两家必须联姻才能暂时稳住局面。所以……我请求奶奶,让我嫁给你。”
她偷偷抬眼观察裴诏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奶奶说你有心上人,但那个女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才一直单身。”
沈雨星越说声音越小,“小叔叔,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但现在你已经醒了,有你重新打理集团,其实也就不需要联姻了……”
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如果你想离婚,随时都可以。我不会纠缠你,真的!”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雨星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良久,裴诏终于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刚才怕吗?”
沈雨星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怕……因为我现在是小叔叔的妻子,真怕裴洛辰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不怕。”裴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还记得你高中时被小混混骚扰,是谁帮你摆平的吗?”
沈雨星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记得……是小叔叔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她高三,放学路上被几个社会青年纠缠。
是刚好路过的裴诏下车,冷着脸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摁住其中一个小混混的头。
然后他从车里拿出一把剃须刀。
对,就是剃须刀。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裴诏面无表情地给那个小混混剃了个光头。
剃完后,他冷冷地说:“以后再敢欺负沈雨星,直接削脑袋。”
那个小混混当场吓尿了裤子。
从那以后,整个学校周边都知道,沈雨星有个狠角色的小叔叔,再没人敢找她麻烦。
“你当时特别帅。”沈雨星笑着说,眼眶却有些发酸,“我那时候想,要是小叔叔是我爸爸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现在他们可是夫妻关系,说这种话太奇怪了。
裴诏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躺了太久,身体还不听使唤。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落在沈雨星的头顶,揉了揉。
就像小时候那样。
“以后遇到困难,”裴诏的声音越来越轻,“就找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
“小叔叔???”沈雨星吓得魂飞魄散,“医生!医生!”
……
几分钟后,VIP病房外挤满了白大褂。
主治医师王主任带着一群专家进去检查,沈雨星被拦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终于开了。
“王主任,他怎么样?”沈雨星立刻冲上去。
王主任摘下口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奇迹,真是奇迹啊!”
“裴先生的情况我们最清楚,他伤到了脑干,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之前跟老夫人说他有苏醒的可能,其实是安慰她的善意谎言。”
“但从刚才的检查来看,裴先生不仅苏醒了,而且脑部活动非常活跃,认知功能似乎也没有受损……这太不可思议了!”
“那他现在怎么又昏睡过去了?”沈雨星担心地问。
“这是正常现象。”王主任解释,“植物人苏醒后,身体机能需要慢慢恢复。他的大脑在沉睡一年多后突然开机,需要时间适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可能会时醒时睡。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刺激他,跟他说话,放他熟悉的音乐,让他感知外界的一切。这样他再次醒来的概率才会越来越大,醒来的持续时间也会越来越久。”
沈雨星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每天陪着他,跟他说话。”
“还有一个问题。”王主任犹豫了一下,“裴先生醒来时,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当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沈雨星脸一红:“就是家里的小辈来看他,说了几句话……”
她没好意思说裴洛辰差点对她用强的事。
王主任皱了皱眉,想到什么,“可能是强烈的情绪刺激,激活了他的求生意志。这种案例虽然罕见,但医学上确实存在。比如,今天裴先生可能知道已经跟沈小姐领证结婚了,所以才会突然苏醒。”
他交代了一些护理注意事项,又开了新的检查单,这才带着一群医生离开。
沈雨星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裴诏。
男人的睡颜依然平静,但沈雨星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醒过了。
他真的醒过来了。
她轻轻握住裴诏的手,小声说:“小叔叔,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裴氏需要你,妈需要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