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炬被那股力量托起,心中稍定,但依然恭敬地垂手而立,不敢有丝毫怠慢:“圣人仁慈,晚辈……晚辈实在是……”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圣人当面,压力太大了!之前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位格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你那陈塘关所为,利民惠民,调和龙人,开启蒙昧,确有其善。”通天教主不再绕弯子,“‘有教无类’,‘截取生机’,与吾截教之念,确有相通。此非坏事,你也不必惶恐,吾并非以此为由,强要你入我门下。”
听到“并非强要入我门下”,陈炬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连忙道:“圣人明鉴!晚辈微末修为,些许浅见,岂敢与圣人大教相提并论?能得圣人一言肯定,已是晚辈莫大荣幸!”
通天教主似笑非笑:“你倒是乖觉。不过你既对我截教仙人伸出援手,自然就是我们截教的朋友。”
陈炬心中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圣人厚爱!截教恩义,晚辈永志不忘!定当谨守本分,不辜负圣人期望!”
“前段时间,多宝曾上报于我,这天劫之威远高于从前,我掐指算出这天劫变化之时,正是从陈小友与那敖丙渡劫成仙之后所发生的,再加上你这取巧之法......”
陈炬听到这里,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背后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通天教主仿佛看到了陈炬的紧张,微微一笑,“不必惊慌,我既然在这里就代表我并不会害你,只是提醒你一番,既然我看的出来,那其他那几位也迟早会知道。”
说完,通天教主拍了拍陈炬的肩膀,身影化作点点清光,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道韵缓缓散去。
过了好半晌,陈炬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跟圣人打交道,哪怕对方态度再好,心理压力也是山大的!
哪吒和敖丙这才敢凑过来,脸上还残留着震撼与兴奋:“陈先生!真的是通天圣人?!他……他看起来好和蔼啊!还指点您!”
陈炬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苦笑道:“和蔼?那是圣人境界高深,返璞归真。今日之事,你二人切记,莫要对外张扬,尤其不可提及圣人具体言行,只说是一位极厉害的前辈来访便是。”
“明白!”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送走两个依旧兴奋不已的小家伙,陈炬独自站在洞府中,心情复杂。圣人亲自来访,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先顾眼前吧。”他摇摇头,将纷乱思绪压下,眼中重新燃起专注的光芒。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云海之巅,初创的天庭。
凌霄宝殿空旷而寂静,虽然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却因缺乏人气而显得有几分清冷肃穆。高高的御座上,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简称玉帝,正单手支颐,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宝殿。
自道祖老爷命他执掌天庭,统御三界,已然过去不少岁月。可这统御二字,谈何容易?三教圣人门下弟子听调不听宣,地府龙族各有体系,散仙大能逍遥自在,真正愿意上天为神、听候差遣的,少之又少。偌大个天庭,除了些点化的力士、仙女,以及少数因缘际会上天的散仙神将,实在没多少得力人手。许多神位空缺,政令不出南天门是常有的事。
“统御三界……”玉帝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尊位,有时更像一座华丽而孤独的囚笼。他甚至开始怀念在紫霄宫听道的日子,虽然只是道童,但至少……热闹。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忽然,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带着虔诚与感激之意的念力香火,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天庭那浩瀚却略显沉寂的气运之海中。
“这是……香火念力?如此纯净……指向天庭?还有朕的名号?”玉帝微微一怔,几乎以为是长久孤寂下的错觉。自从坐在这位置上,他感受过敬畏,感受过疏离,感受过敷衍,却极少……极少感受到如此多凡人汇聚而成的感激与称颂!
玉帝身为天庭之主,对这类与天庭相关的念力感应最为敏锐。他心神一动,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丝异样的来源——下界,陈塘关方向。
“嗯?陈塘关?”玉帝微微蹙眉。陈塘关乃人间一处普通边关,虽有总兵李靖坐镇,但也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人杰地灵之所,怎会有如此集中且纯粹的香火之力指向天庭?
他凝神感应,神念瞬间跨越无尽空间,落向陈塘关。
只见关城之内,一片欣欣向荣。街道整洁,灯火初上,百姓安居。而在许多人家中,无论是殷实富户,还是寻常百姓,厅堂或正屋的显眼处,竟都供奉着一个简单的牌位或画像,上书“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或简化为“玉皇大帝”神位。香炉中青烟袅袅,虽无奢华祭品,但那份虔诚之心,清晰可感。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猛地冲撞在玉帝那颗因久居高位、看惯冷漠而略显冰封的心上!
多少年了?自他受命执掌天庭以来,殚精竭虑,却举步维艰,空有尊号,难行实权,常常深感孤家寡人,如同坐在一座华丽而空旷的戏台上,台下却观众寥寥,甚至无人喝彩。他早已习惯了这份高处不胜寒的孤寂,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这些虚名所动。
可此刻,来自下界陈塘关那点点星火般汇聚而来的、真实不虚的感念与香火,却像是最温柔的凿子,轻轻敲碎了他心防的冰壳。那一声声朴素的“玉帝老爷保佑”、“感谢玉帝陛下”,虽出自凡人之口,却比任何仙神华丽的颂词都更撼动他的心魄!
原来,他的存在,并非全然无人知晓,无人感念。
一种混合着感动、欣慰、酸楚、甚至有一丝委屈得到宣泄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瞬间冲垮了那帝王的威仪外壳。御座之上,玉帝的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泽。他迅速垂下眼帘,借由冕旒的珠串遮挡,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强行压下。
不能失态。他是玉帝,是三界共主。
但那胸腔之中激荡的暖流与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陈炬……”他于心中默默念诵这个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深刻印象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此子,修为不高,却做成了许多大神通者不屑去做、或做不到的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