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通道打开了，空气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

陈炬在经历过多次的传送后，已经对于这种消耗成习惯了，甚至在这样的锻炼下，境界也逐渐稳固下来，已经隐隐触及到了真仙的门槛。

一个身影从荡漾的中心踏出来，踉跄半步，随即稳稳站住。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还是那副老式的高度近视眼镜，镜腿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布。右手帆布工具包，肩上挎着那个军绿色的旧书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截卷了边的笔记本。

六十七岁。

接近元婴境。

王立新。

陈炬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王立新站在屋内，先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眯着眼适应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打量了一眼四周环境，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站得笔直的陈炬，啧啧称叹。

“这封神世界果然比蓝星灵气浓郁。”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义学，你传回来的资料说招了四百多个孩子？”

“四百三十七。”陈炬的声音还带着点哑，他清了清嗓子，“资质筛选过一轮，能引气入体的目前有八十九个。”

　“小陈。”

“嗯。”

“陈塘关，真不错。”

陈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他在这里待了快两年，修过路，点过灯，办过学，送过药，这些景象早已看惯。但此刻站在王立新身边，顺着一个初来者的目光重新打量——

街道平整，沟渠干净，孩童背着书包跑过路口，老人坐在门口剥豆子。码头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海风里夹着炊饼摊的麦香。

　　他忽然也觉得，陈塘关真不错。

　　“带我解决一下这边的身份问题吧？”王老接着走出门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敖闰恰好又又又撞见了从陈炬房间走出来的王老。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王老脑中瞬间闪过许多思绪，是龙，还是个母龙。按照陈小友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这应该就是被我们的导弹齐射给打下来的敖闰吧？

　　就在他心神电转之际，敖闰却率先开口了，“陈炬的发小？这次怎么看起来这么老了？”

　　王老当即就想给眼前这条没受过尊老爱幼的母龙教育一番，可是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按照年龄算这条龙应该比自己的几十倍都大了，毕竟从洪荒时代活到现在。至少也是万打底的了。

　　他六十七，她两万。

他活过的年头，约等于她的三百二十分之一。

王立新沉默着，把这个比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龙族公主，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他在蓝星活了六十七年，经历过三年困难时期，恢复高考后考上清华，毕业后分配进单位，看着国家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他结过婚，生过女，女儿出国定居，外孙今年上初中。他熬过夜，掉过发，得过胃病，去年体检还查出轻度脂肪肝——练了元婴之后指标才好些。

他的人生按部就班，每一步都有刻度。

而眼前这位，光是活过的年份，就够他把那些刻度乘以三百二十遍。

“您……”他斟酌着开口，下意识用上了敬语，“今年贵庚？”

敖闰愣了一下：“什么？”

“年龄。”王立新推了推眼镜，“冒昧问一下。”

敖闰不明白这个人类老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看在陈炬的面子上，她还是答了：

“两万三千七百岁。怎么？”

“王老。”陈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敖公主，这位是王教授，我们那边的前辈学者。他刚过来，还有些不适应。”

“哦。”敖闰点点头，又看了王立新一眼，“那刚才的问题——”

“亦师亦友吧。”王立新平静地说。

　　敖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她隐约觉得这个人类老头和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不是修为的问题——元婴境在龙宫也就是个中层水平——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炬带着王立新走在陈塘关的街道上，手里还拎着那个密码箱，肩上挎着旧书包。

王立新走在他旁边，左顾右盼，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老汉。

“义学现在有几个教习？”他问。

“专职的三个，都是从军中挑的有修行基础的退下来的老兵。另外李总兵偶尔会去讲大课，哪吒有时也去带孩子们活动活动筋骨。”

“师资缺口呢？”

“至少还需要两个。资质筛选越来越细，引气入门的指导跟不上。”

王立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陈炬知道他在算什么——自己的时间，能排开多少课，带多少个学生，怎么把后方那套“跨位面功法适配体系”移植过来。

陈炬没有直接往义学走。他拐了个弯，朝着总兵府的方向。

“先去见李总兵。”他说，“身份问题得他帮忙落实。”

王立新点点头，没有异议。

总兵府的守卫认识陈炬，远远看见就进去通禀了。李靖很快迎了出来，战袍未解，显然刚从校场回来。

“陈先生！”李靖抱拳，目光落在王立新身上，“这位是……”

陈炬侧身让出半步，让王立新站到自己旁边。

他清了清嗓子。

“李总兵，这位是王立新王老师。我当年在蓬莱修仙学院求学时的启蒙恩师。”

话音落下，李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带着几分肃然的郑重。

　　且不说这位王老师来自那蓬莱修仙学院，这位居然还是教导出陈先生的修仙启蒙恩师！

　　陈炬站在旁边，适时补充道：“当年若无王教授启蒙引路，弟子恐怕至今还在门外打转，更遑论后来那些拿不出手的小把戏了。”

　　李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夸张。能教出陈炬这样的人，其师岂是凡俗？

他后退半步，整了整衣冠，竟是正式执礼：

“原来是蓬莱仙师。李某有眼不识泰山。”

王立新眉梢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这种感觉有点爽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