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师能来陈塘关,”李靖郑重道,“是义学之幸,亦是陈某阖关之幸。蓬莱修仙学院昔年广开仙门、有教无类,此等胸怀,李某仰慕已久。今日能得陈先生一脉传承者指点,实乃蓬荜生辉。”
他说得恳切,没有丝毫客套虚辞。
王立新看着李靖,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我不是什么仙师,那个蓬莱学院我也只比你早知道半个时辰。
但是他作为教授,自然也是没少上过课,面对这种场面还是能应对的。
王立新把那句到嘴边的实话咽了回去。
“李总兵客气了。”他说,“陈炬能有些作为,是他自己的造化。我只是恰好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帮他推开了一扇门。”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现在来陈塘关,也是做同样的事。帮更多孩子,推开那扇门。修仙不应该只是少数人的特权。”
李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他只是后退半步,郑重地又行了一礼。
那是对师者的礼。
“请先生担任义学校长!我之前算是明白陈先生为何打死不愿意担任这个校长了,原来是有您在......”
李靖神采奕奕,心里对于陈炬的评价更高了。
陈炬自个儿心里都没想到这茬,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单纯懒而已......
引荐过后,陈炬带着王立新穿过陈塘关的街市,朝城东义学走去。
阳光正好,把路边的光明柱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王立新边走边看,脚步时不时慢下来,显然又在采集数据。陈炬也不催,就这么拎着箱子跟在旁边。
两人走过一个路口,迎面走来一队巡城的兵卒。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精悍,甲胄齐整,腰间悬刀。他远远看见陈炬,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脸上露出笑意。
“陈先生!您可有些日子没来关里了。”
陈炬笑着回礼:“郑统领,近日在洞府闭关捣鼓些小玩意儿。今天带一位前辈过来看看义学。”
他侧身让出半步。
“这位是王教授,我当年在蓬莱修仙学院求学时的启蒙恩师。”
郑统领——郑云——的目光顺着陈炬的手势落在王立新身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钉在原地。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那张在士兵面前向来威严的脸此刻完全失控。他看看王立新,又看看陈炬,再看看王立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硬是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王立新推了推眼镜。
“小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走廊碰见后辈,“几个月没见,甲胄不错。”
郑云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挤出声音来:
“王、王老……您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傻。
王老能怎么来?当然是和自己一样,从陈炬那个传送阵跨过来的。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挺直的腰板还是僵硬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在发飘,“我不知道您要来。陈先生他没跟我说……”
他看向陈炬,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委屈,还有一点“你怎么瞒我”的幽怨。
要知道王老的资历在那指挥中心可以说是仅次于李局。
陈炬微微耸肩,没说话。
“甲胄确实不错。合身。”
郑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花白的后脑勺,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然后他快步跟上去,落后王立新半步,像很多年前在单位跟在王老身后进实验室一样。
“王老,义学下午正好有课,我送您过去。”
“你不用巡城?”
“刚巡完,这队是收队的。”
“那行。”
三人并肩走过陈塘关的街市。
路边有人认出了陈炬,热情地打招呼:“陈先生来啦!”又好奇地打量王立新和郑云,猜测这位老先生是何方神圣。
郑云走在王立新侧后方,那件甲胄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冷光。他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干净,但腰板已经重新挺直了。
他忽然低声说:
“王老。”
“嗯。”
“您这次来,待多久?”
王立新想了想。
“没定。先把义学的教学体系搭起来。”
郑云点点头,没再问。
他顿了顿,又说:
“阿姨那边……”
“她也练了。”王立新说,“金丹中期。来之前让我带龙宫珍珠粉。”
郑云沉默了两秒。
“……阿姨还是厉害。”
王立新推了推眼镜,没否认。
走到义学门口时,郑云忽然又开口:
“王老。”
王立新停下脚步。
“这段时间兄弟们陆陆续续来了,也算是在这陈塘关站稳脚跟了,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郑云一脸正经,但眼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你可以跟陈炬显摆。”
郑云一愣。
“他是第一批,”王立新推了推眼镜,“单兵突进,没有后援,第一个踩坑,第一批雷劫是自己硬扛的。你比他晚来一年,落地就有他接应,身份是他安排的,功法是他帮你适配的——你确实比他强。”
郑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慢慢转头看向陈炬。
陈炬终于不看天了。
他看着郑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没有恶意,但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你也有今天”。
郑云沉默了。
他想说“我那也是开拓者之一”。
“……王老,”郑云闷闷地说,“您这表扬方式,还挺独特的。”
王立新“嗯”了一声。
“有效就行。”
他转过身,继续往那棵歪脖子枣树走去。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
“晚上我去你上课的地方看看,看看你讲课讲的如何。”
郑云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他快步跟上去,声音里藏不住那点雀跃:
“是!”
陈炬落在后面,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真好啊,这就是老乡越来越多的感觉嘛?
就是不知道林晓一个人在朝歌过的怎么样了?一个人身在异乡的痛苦,陈炬是知道的,林队长的任务是他们几个人中最艰巨的,毕竟他们几个人还可以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