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西岐之主。周文王。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传令的内侍从自己身边跑过。

他拦住那内侍：“怎么回事？西伯侯怎么被抓了？”

内侍认得他是统领，喘着粗气停下来，压低声音飞快说道：

“林统领您还不知道？今儿个早朝出大事了！西伯侯姬昌、崇侯虎等一众诸侯入朝觐见，大王在鹿台设宴款待。席间也不知怎么的，就说起女娲宫进香的事儿……”

内侍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把大王在女娲宫题诗的事儿抖了出来。那诗……写得实在是不恭敬。西伯侯当时就变了脸色，据说回馆驿之后连夜起卦，占卜完之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晓不动声色，这一切都是按照故事的走向在进行。

　他当然知道那首诗是什么。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这是纣王在女娲宫题下的淫诗，也是封神量劫的导火索之一。

“然后呢？”林晓问。

“然后？”内侍嗤笑一声，“然后就被费仲那老小子抓住了呗。费仲说西伯侯心怀不满、暗中占卜、必有异心，在大王面前一通搬弄。大王当时就火了，当场下令把西伯侯押入羑里，听候发落！”

羑里城。

那是朝歌城外的一处监牢，专门关押重犯。姬昌被囚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西岐群龙无首。意味着伯邑考很快就会来朝歌。

意味着那场“食子之痛”，很快就要上演。

林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封神原典里，伯邑考为救父，带着西岐三宝入朝歌，被妲己看上，不从，被杀，剁成肉酱，做成肉饼，送给姬昌食用。姬昌明知是儿子的肉，却忍痛吃下，以打消纣王的疑心。

这是封神里最惨烈的情节之一。

林晓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

取信于妲己。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来，靠那些零碎的情报，一点一点让三妖注意到自己。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

但如果——

如果他能主动给妲己送一份“大礼”呢？

伯邑考。

封神原典里，伯邑考入朝歌，献宝救父，被妲己看上，不从，被杀，剁成肉酱。这是注定的悲剧，也是妲己手上最重的血债之一。

但现在，这个悲剧还没发生。妲己还没见过伯邑考。伯邑考还在西岐，也许正在准备启程。

如果——林晓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遍——如果他能在伯邑考抵达朝歌之后，想办法引荐他给妲己认识……

那会发生什么？

妲己还是会看上伯邑考。这是原典里写死的剧情，她确实被伯邑考的容貌和琴艺吸引。

但后面的走向，不一定非按原典走。

如果林晓能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提醒伯邑考，或者想办法帮他脱身——也许能避免那场悲剧。

当然，他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救伯邑考，是在和纣王作对，是在和费仲那帮奸臣作对，甚至是在和妲己作对。一旦暴露，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必须量力而行。

能救就救，实在救不了，就算了。

他不是圣人，他首先是国家派来的卧底，是陈塘关四百多个孩子的后援，是王老和郑云信任的战友。他不能为救一个人，把所有这些都赔进去。

但——

如果能救下来呢？

如果能帮伯邑考脱身，甚至帮姬昌脱身，让他们父子平安回到西岐……那也算是自己对他无意中帮助自己的回报了。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首先，他需要知道伯邑考什么时候到朝歌。

原典里，伯邑考是在姬昌入狱七年后才来的。但现在是七年吗？不一定。历史已经出现偏差，时间线也可能改变。

他需要派人盯着西岐方向的消息。

其次，自己凭什么让伯邑考相信自己？就凭自己长得还行？这必然不可能成为让伯邑考相信自己就是救星的理由。

　这很难。伯邑考是西岐世子，自幼受父亲教导，仁厚但未必轻信。一个素不相识的朝歌统领，凭什么让他信任？

除非——林晓想到了一个可能。

除非他能通过姬昌的关系。

林晓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

他是宫内统领。他管不到羑里，但他管得到押送羑里的囚车。他管不到西伯侯的牢房，但他管得到送进牢房的饭菜、棉被、炭火。

如果他能让姬昌在狱中好受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

哪怕只是一床厚一点的棉被，一碗热一点的饭，一盏亮一点的灯。

那个老人会记住的。

而记住，就是信任的开始。

林晓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遍。

不是直接去救。那是找死。他一个刚进宫三个月的统领，凭什么去救西伯侯？

是他让那些狱卒知道，西伯侯在牢里，有人惦记着。

不是大恩大德。是细水长流的人情。

一年，两年，三年。

等姬昌从牢里出来的那一天——如果他还能出来——他会记得，那个姓林的统领，在他最难的时候，给过他一点暖。

到那时候，林晓再想求什么，就好开口了。

而且——

林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计划，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

妲己。

三妖奉女娲之命迷惑纣王，加速殷商覆灭。姬昌是西岐之主，是未来伐纣的关键人物。如果三妖知道，有人在暗中照顾姬昌……

她们会怎么想？

也许会怀疑他，也许会觉得他另有图谋。

但也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有眼光，知道谁值得结交。

毕竟，三妖虽然站在殷商这边，但她们的目的是让殷商灭亡。姬昌活得越久，对她们的计划越有利。

据他所知，原著中殷商灭亡后，轩辕坟三妖可是被拉出来顶包了，下场并不算好。

从这个角度说，照顾姬昌，和她们的目标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