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就是陈炬的消息了。
“林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是陈炬的语气,直接,不绕弯子。
林晓微微一怔,继续往下看。
“陈塘关义学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一些。四百三十七个孩子,八十九个成功引气。基础打得很稳,孩子们也很争气。
但有个问题,我一直没跟你说——功法。”
林晓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现在用的功法,是组织改良过的散修入门法门。在蓝星那边,一百二十七人试修,成功率不低。但问题不在于成功率,在于上限。
这些功法,练到地仙就是顶了。
地仙是什么概念?在这个世界,地仙之上还有真仙、玄仙、金仙、太乙、大罗……地仙只是刚刚迈过仙凡之别的门槛,连三教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我不甘心。
这些孩子,有根骨好的,有心性稳的,有肯下苦功的。他们不该一辈子卡在地仙那道槛上。他们应该有更高的可能。
但更好的功法,我没有。
龙族那边问过了,没用。他们靠血脉传承,祖辈的神通刻在骨头里,根本不需要功法。我问敖闰要过几本龙族的修行典籍,翻开一看——全是‘引龙气入体’‘淬龙鳞之法’,我拿去给人类孩子练,那是害他们。
截教那边,我也想过。
多宝前辈对我很好,赵公明拿我当兄弟,通天圣人甚至亲自来过我的洞府。如果我开口,他们未必不会给。
但我怕。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截教的功法,练了就是截教的人。封神量劫就在眼前,那些孩子练了截教的功法,将来万一……他们凭什么去扛?他们才几岁?
我不能替他们选那条路。
所以我只能找你。
林晓,你那边,有没有机会接触到一些……高阶功法?散修传承、隐世洞府、上古遗迹——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孩子有机会走得更远,不把自己绑在任何一方的战车上。
我知道朝歌危险,知道你在那边如履薄冰。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不会开这个口。
你量力而行。你的安全,比功法重要。
——陈炬”
信息到此结束。
林晓握着那块小小的墨玉,在黑暗的值房里坐了很久。
“地仙就是顶了……”
他喃喃重复这句话。
四百三十七个孩子。八十九个已经引气成功的。
他们练到顶,就是地仙。
地仙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概念?林晓在朝歌待了三个月,见过太多东西。他知道地仙在真正的修士眼里,不过是刚入门。他知道三教的外门弟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碾压十个地仙。
林晓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在朝歌这三个月接触到的人和事。
他是由申公豹引荐而来,申公豹的人脉自然是广的,但是架不住人家是截教的啊!而且申公豹还有个拉道友入劫的被动技能在,不能让义学那些孩子和申公豹沾上一点关系。
除了申公豹自己还能向谁讨要?
殷商的国库里几乎没有典籍这种东西,这帝辛最不爱看书了。
林晓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一下。
林晓把这三个月的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值房里见过的人。廊道上擦肩而过的人。换防时点头致意的人。一起喝过酒的人。欠他人情的人。想巴结他的人。看他不顺眼的人。
一个个名字从他脑子里掠过,又一个个被他划掉。
不够格。不靠谱。不安全。
忽然,他停住了。
手指也停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三只妖。
轩辕坟三妖。
三妖奉的是女娲娘娘的密令,但这事除了女娲和三妖自己,谁都不知道。在明面上,她们就是纣王新纳的妃嫔,就是朝歌城里人人议论的“狐狸精”,就是一群以色娱人的妖孽。
她们和阐教没关系,和截教没关系,和任何一方势力都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只是和女娲圣人相关,与妖族相关。
远古妖庭早就在巫妖大战中崩毁,和眼前的封神大劫没什么关系,妖族虽然式微,但是遗留下来的传承必然不会少。
但很快,他按住了自己。
想得太美了。
三妖凭什么给他功法?她们是妖,他是人。她们是纣王的枕边人,他只是一个刚进宫三个月的统领。她们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他得有一个理由。
一个让三妖愿意搭理他、愿意和他说话、甚至愿意欠他人情的理由。
林晓的手指又开始在刀柄上敲了。
不能直接投靠,不能主动献媚。那样太明显,太可疑。
得让三妖觉得,这个统领有点用,但又没什么威胁。
是让她们主动来找他,而不是他去求她们。
等关系建立起来,等她们觉得他“值得留着”,等她们愿意拿点小恩小惠来维系这个关系。
那时候,他再不经意地问一句:
“娘娘,小的斗胆问一句……您修炼的那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小的没什么野心,就是好奇。”
三妖不会起疑。
她们只会觉得,这个年轻统领有点蠢,有点好奇,有点想巴结又不敢明说的怂。
然后,也许,会扔给他一本用不上的功法。
不是多珍贵的东西。只是她们修行千年积攒下来的、早就过时了的散碎法门。扔给一个凡俗练气士当人情,再合适不过。
林晓睁开眼睛。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三遍,推演了每一个步骤。
不能急,得慢慢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但他可以先开始准备了。
他站起身,把刀重新挂回腰间。
换防的时辰快到了。
他推开值房的门,走进那条长长的、沉默的回廊。
就在他走到回廊中段的时候——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传令的内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举着一道令旗,边跑边喊:
“报——!大捷——!西伯侯姬昌已被抓获——!正押往朝歌——!”
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檐角的夜鸟。
林晓的脚步顿住了。
西伯侯姬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是姬昌听闻纣王的亵渎圣人举动后,占卜了一卦,叹了口气,就被宠臣费仲以此为由诬陷有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