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义学。
王立新正蹲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旁边围了一圈孩子,最小的那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蹲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会发光的“宝贝”。
这是王老带来的检测仪器。
远处传来脚步声。
王立新抬起头,看见陈炬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眉眼灵动,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凡人。
王立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推了推眼镜。
“王老!”陈炬走到近前,“这位是碧霄仙子,截教三霄之一。她手里有个东西,您帮忙看看。”
碧霄打量着眼前这个老人。
花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灰夹克,高度近视眼镜,镜腿上还缠着一圈医用胶布。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老者。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目光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那不是修行者看修行者的眼神。
“碧霄仙子。”王立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没有行礼,没有客套,只是简单地问:“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碧霄愣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别人见到她时的反应——恭敬的、敬畏的、小心翼翼的。像眼前这个老人这样,平静得仿佛她只是个来串门的邻居的,还是头一回。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青玉,递过去。
“镜花水月,我改良过的。可以实时映照千里之外的景象,但需要用法力维持。”
王立新接过青玉,举到眼前。
他看得很仔细。先看整体,再看细节,然后翻过来看背面,又对着阳光照了照,最后从怀里掏出那台墨玉镜头的分析仪,对着青玉轻轻按了一下。
分析仪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几秒后发出轻微的“滴”声。
王立新看了看读数,眉头微微皱起。
“能耗不低。”他说,“按这个消耗速度,真仙以下的修士,撑不了半个时辰。”
碧霄的眼睛睁大了一分。
她还没解释这东西的用法,这个凡人老者只看了一眼,用那个奇怪的法器测了一下,就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你怎么知道?”
王立新推了推眼镜。
“猜的。”他说,“不过现在不是猜了,是算出来的。”
他把分析仪的读数递给碧霄看。
碧霄低头看去,那上面是一串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按理说她修行无数岁月,跟随在师尊左右就连那巫妖术法、人族祭祀之礼都略知一二,很少会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着这个老人。
“陈炬说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立新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不过需要时间。”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碧霄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说道,“多长时间,我可能等不了太久......”
王老看着她,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年?!”碧霄有点迟疑,五年对于她这种级别的练气士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闭个关都动辄几百年。
王老摇了摇头。
“那就是五个月?”
王老依旧摇了摇头。
“不是年,不是月,那就是天?”
碧霄有点震撼了,要知道当初陈炬找到她说要弄个这种叫直播的东西,她回去研究了大半年才改良了镜花水月。
而眼前这个凡人仅仅需要五天,要知道大罗金仙一念之间,就可以同时对数万个问题进行考虑。
她修行数千年,在截教也算见多识广,但像这样把法器改造说得像修水渠一样简单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你……你真的能做?”
碧霄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
“陈炬,”她转头看向陈炬,“你这位长辈,有意思。”
陈炬笑了笑,没说话。
碧霄转回头,看着王立新。
“王老是吧?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了。”她把那块青玉递过去,“五天后我来取。要是真能做成,我碧霄欠你一个人情。”
王立新接过青玉,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说“不用客气”,没有说“仙子太客气了”,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蹲下来,把那块青玉放在膝上,开始研究。
碧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花白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看向陈炬。
“你这位王老,什么来历?”
陈炬想了想。
“一个普通老头。”他说,“就是想来看看这边的海。”
碧霄沉默了一会儿。
海?
这是什么鬼扯的理由,练气士到了地仙境界就能朝游北海暮苍梧,哪怕是没抵达仙人境,也远远比世俗所谓的汗血宝马快多了,想看海那不是随便看嘛?
“对了,陈炬你对于这个叫仙播的玩意有什么理解?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开播的那天,能干啥?”
陈炬想了想,“我一开始研究这个是为了让那些仙苗弥补一些师资资源上的差距。”
陈炬这话说得认真,碧霄却听得一愣。
“师资资源?”她眨了眨眼,“你是说……让那些没名师指导的孩子,通过这个看见名师讲课?”
陈炬点头。
“对。你想想,陈塘关义学现在有四百多个孩子,能稳定上课的教习有几个?满打满算,五个。但要是有了这个——”他指了指碧霄手里的青玉,“可以让金鳌岛的高手,隔空给孩子们讲课。可以让龙宫的敖广,讲讲怎么控水。可以让你们三霄,讲讲怎么修行。”
碧霄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东西,能当教书先生用?”
“不只是教书先生。”陈炬说,“你想啊,要是哪天截教哪位大能在金鳌岛开坛讲法,用这个一转播,陈塘关的孩子们也能听见、看见。那些散修,那些没机缘拜入大派的修士,也能听见、看见。”
碧霄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她想起来师尊也是这样的,所以师尊会时不时开坛讲道,万类都可以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