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芙蓉阁。

妲己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颗葡萄，却没有送进嘴里。她的目光落在阁门方向，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慵懒，只有彻骨的寒意。

“还没找到？”

王贵人站在下首，低着头。

“姐姐，朝歌城里城外都搜遍了。驿馆、客栈、商号、甚至那些乞丐窝，没有伯邑考的踪影。”

妲己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颗葡萄被捏得汁水横流，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费仲那边呢？”

“费仲的人还在城外搜。从昨夜到现在，已经搜了方圆五十里。但——”王贵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妲己的脸色，“姐姐，他们连伯邑考的气机都感应不到。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妲己沉默了。

她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了朝歌城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山川、河流、村庄、道路、山谷，每一处都被她细细扫过。她甚至潜入地下数丈，搜索任何可能存在的洞穴或暗道。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伯邑考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妲己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更深了。她缓缓坐直身子，手指在软榻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除非——”

她低声说，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王贵人看着她。

“姐姐，除非什么？”

妲己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三昧真火。”她说。

王贵人脸色一变。

“三昧真火？那是阐教仙人的绝活！”

妲己点了点头。

“唯有三昧真火，才能烧去一个人所有的痕迹。气息、气机、因果、甚至是存在过的蛛丝马迹，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看着王贵人。

“伯邑考不过是个凡人，最多会些粗浅的吐纳功夫。能让他从我的神识下彻底消失，出手的人至少是金仙修为。”

王贵人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的意思是……阐教的金仙亲自出手了？”

妲己冷笑一声。

“姜子牙那个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表面上在渭水钓鱼，说什么‘愿者上钩’，暗地里却在帮西岐布局。伯邑考是姬昌的儿子，姬昌是西岐之主。阐教帮他，就是要坏我的事。”

她顿了顿。

“坏我的事，就是坏女娲娘娘的事。”

王贵人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姐姐，那咱们怎么办？要禀报女娲娘娘吗？”

妲己摇了摇头。

“不用。杀鸡焉用牛刀。”

她走到门口，唤来一个侍女。

“去，请申公豹道长来。”

---

申公豹的府邸在朝歌城东，一座不大却精致的宅院。

此刻，他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他昏昏欲睡。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悠然自得。

“申道长。”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申公豹睁开眼睛，看见妲己站在面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让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苏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妲己没有绕弯子。

“申道长，伯邑考跑了。”

申公豹愣了一下。

“跑了？”

“跑了。”妲己说，“而且有人用三昧真火烧去了他所有的痕迹。三昧真火，是阐教的绝活。”

申公豹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愤怒，又从愤怒到一种奇异的光彩——那种光彩，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忽然看见一桌满汉全席。

最后，他停下脚步，看着妲己。

“娘娘放心，这事交给我。”

妲己看着他。

“申道长有办法？”

申公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兴奋，是期待，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

“娘娘有所不知，”他说，“我申公豹在截教，朋友多。”

他走到院角，从一个木架上取下一只布袋。那布袋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一块块玉牌、一枚枚信物、一片片符箓。

“这些，”他抚着那些物件，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是我这些年结交的道友留下的信物。阐教欺人太甚，今日，也该让他们知道，截教不是好惹的。”

妲己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

“申道长，你这是要……”

申公豹抬起头，笑容灿烂。

“娘娘，我去搬兵。”

---

金鳌岛，碧游宫。

多宝道人正在丹房里炼制一炉丹药。炉火正旺，赤红色的火焰荡漾在炉底，把整个丹房映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那是七种灵草、三味灵泉、一枚龙涎果混合而成的味道。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不时掐诀调整火候。这炉丹已经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再有三天就要开炉，成败在此一举。

“多宝师兄！”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急切而响亮。

多宝道人眉头一皱，手中法诀却没停。他知道是谁——那个声音，整个截教没有第二个人能喊得这么理直气壮。

“公豹？”他头也不回，“进来吧。”

申公豹快步走进丹房，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他一进门就被药香冲得一窒，咳嗽了两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多宝师兄，出大事了！”

多宝道人看了他一眼，手上继续掐诀。

“什么事？”

“阐教欺人太甚！”申公豹愤愤地说，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愤怒，“他们用三昧真火帮西岐世子伯邑考逃跑，坏苏娘娘的大事！苏娘娘是谁？是女娲娘娘的人！阐教这是在打女娲娘娘的脸！”

多宝道人的手微微一顿。

“阐教插手朝歌的事？”

“可不是嘛！”申公豹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师兄你想，女娲娘娘派苏娘娘下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断送成汤江山！这是圣人定下的大计！阐教这时候插手，是什么意思？”

多宝道人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