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吃过饭，天色暗下来。

赵严再次出门往赵海波家去。这回他发现赵海波好像不在，估计又买酒去了。他绕着那间土房转了一圈，想找个进屋的办法。

没错，赵严打算用最直接的方法，把账本偷出来。

不过这办法有个问题：就算拿到了账本，李国涛也可以赖账，说是赵严伪造的。最好的法子是让赵海波拿着账本亲自去指认。

赵严打算一步步来，先弄到账本再说。

可惜，在房子周围转了几圈，他也没找到进去的路。赵海波家虽然破，门窗却关得严实。偷东西总不能硬撬，惊动隔壁就麻烦了。

没办法，赵严溜进了赵海波家的厨房，打算等他回来再想办法。

南方农村很多人家厨房都在院子里，或者就是一块没围栏的空地。赵海波家就这样，平时人不在就锁好门窗，但厨房一般不上锁。

赵严来到厨房发现赵海波的厨房又矮又破，小灶台上空荡荡的，积了层灰。赵严蹲下看了看灶膛，里面也是空的，很久没烧过火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海波家断炊有些日子了。

那会儿农村可不时兴下馆子，村里也没饭馆。赵海波这是断粮了。

赵严站起来，打开厨房里唯一的柜子。里面只放了两个碗，用手一摸，碗底也一层灰。

这下他更确定了：赵海波的日子过得挺艰难。

这时赵海波回来了，并没发现赵严在厨房里。

赵海波和昨天一样摇摇晃晃地回来了，拎着个酒瓶走到门口，掏钥匙准备开锁。

赵严站在厨房门边，眯眼从背后看着他。赵海波显然喝多了，钥匙捅了半天都对不准锁眼，门上的锁被他弄得哐当响。

看到这情形，赵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赵海波回屋后继续喝，那就等他醉倒了再进去找账本。

“哐！”锁终于弹开了。

赵海波收回钥匙，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进了屋，连门都没关，直接走到桌边坐下。

赵严见他没关门，心中一喜，悄悄摸到门边往里看。

只见赵海波坐下后，迫不及待地举起酒瓶灌了一口，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十几颗蚕豆。他就这么“嘎巴嘎巴”嚼着蚕豆下酒。

没一会儿，那点蚕豆就吃完了，酒还剩小半瓶。赵海波摸了摸口袋，再没掏出什么，晃了晃酒瓶，脸上有点郁闷，看来是没下酒菜了。

他像是习惯了，闷头把剩下的酒一口灌完。没过多久，酒劲上来，赵海波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赵严在门口等了片刻，听到鼾声雷动，知道赵海波睡熟了，这才抬脚进屋。

一进去，赵严就皱起了鼻子，屋里酒味呛人。

他忍着味道在屋里翻找了一圈，却没找到账本。赵海波把东西收起来了？要真是这样，该怎么找？

正犯愁时，睡梦中的赵海波忽然说起了梦话：“嗯，烧鸭香……烧鹅也不错……啧啧，香！”

听见他梦里念叨这些，赵严只觉得现在的赵海波又可笑又可悲。

赵海波读过点书，会算账。早年搞大生产时，他当村里会计，那会儿很风光，村民见了都客客气气。

后来不记工分、不搞责任制了，他这会计就没用了。他又不会下地，也不会养牲口，等于没了收入。

也许是因为帮李国涛做过假账，也许是因为生活落差太大，没多久他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以前人人喊“赵会计”，现在成了被笑话的烂酒鬼，活得确实够惨。

但赵严转念一想，以前的自己也好喝酒，其实和赵海波没啥两样。只不过赵海波是孤身一人，而自己能啃老，靠着爹妈还不至于混成这样。

所以从赵海波身上，赵严好像看到了以前自己的影子。

“哟，好香的鸭腿……嗝，嘿嘿……香！”

赵海波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在梦里直咂嘴。

赵严看着这个连做梦都想吃烧鹅烧鸭的赵海波，忽然有了主意，他想到怎么弄到账本了。

他没出声，悄悄从赵海波屋里出来，打算明天上山弄只野鸡。烧鹅烧鸭没有，但烧鸡赵海波总不会拒绝吧。

天色已经黑了，兴华村的村民基本都不出门了。赵严先去赵老头家取了弓箭，然后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老爹坐在台阶上，还叼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

“爸，少抽点，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敢管起老子来了？”赵志平吹胡子瞪眼地瞥了赵严一下，又狠狠抽了一口。不过这口抽完，他还真把烟灭了。

“你背上背的啥玩意儿？”赵志平一边磕烟杆，一边打量赵严背后的木弓。

“爸，怎么样，帅不帅？”赵严取下弓，拉了下弦摆了个姿势。

赵志平默默看着儿子。他脑子里没“帅不帅”这概念，只是看儿子拉弓的架势有模有样，不禁啧了一声。

“我说，你真打算以后靠打猎过日子？”

“这样不行吗？”赵严收起动作，观察着老爹的表情。

赵志平脸色平静，盯着赵严看了一会儿，然后冲他招招手。

赵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老爹面前。

“你想干啥我都不管，只要你别再像以前那样不着调，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赵志平说完顿了顿，扭头指了指姜翠梅的房间，压低声音道：“翠梅的事你必须负责。找个时间把人家娶了，听见没？”

“爸，不是我不想负责，这种事得看翠梅自己的意思。”赵严苦笑道。

他何尝不想娶了姜翠梅，弥补自己的过错。但前提是姜翠梅得心甘情愿嫁给他，这样她才能真的幸福。

不过赵严这想法，在赵志平看来太超前了。他觉得儿子这是在推卸责任。

“你别以为拿出三百块钱，对翠梅做的事就能一笔勾销！翠梅脸皮薄，她不好开口，但你不能装傻。听我的，早点跟翠梅把婚事办了！”

赵严看老爹态度这么坚决，觉得有点奇怪。这么多天过去了，赵志平基本没再提过姜翠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