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苞米隐晦地朝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瞧见我了。

一直到我过了马路，站在了龙家营火车站的外广场，我也没看见太岁和发财的身影，反倒是看见芳姨在广场上的一个角落坐着。

我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走进了候车室大厅，因为已经来过一次的缘故，可以称得上是轻车熟路，很短的时间内就查到了列车时刻表。

那伙人是要坐下午以后的火车，我就把时间给框定在了下午五点之后，凌晨十二点之前。

在这个时间段内，一共有十二趟火车。

往天津开的六列，往关内开的六列。

候车大厅内的人早就没有了我和招子过手时那么多，反倒是比较松快，木制长椅也有不少空位。

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张为了进候车大厅随便买的票。

人多的时候候车站的检票员都顾不上挨个查票，可人少的时候，就得买张票才能进候车大厅了。

坐下来后，我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这伙人会坐哪趟车，不过仔细想了一会儿我发现没必要，无论他们坐哪趟车，直接跟上就行了。

还是先和芳姨汇合吧。

这样想着，我出了候车站大厅，回到了广场上，径直朝芳姨走了过去。

“咋样，昨晚上他们俩没让你守着吧。”芳姨笑着问。

“那没有。”我清楚芳姨说的是昨晚上大金牙和我师傅大柳有没有让我熬夜盯着那伙人，“芳姨，你是不是穿的少了啊，今天可挺冷的。”

我瞅着芳姨脸色有点发白，不是擦了什么粉，就是那种像是生病了的煞白，嘴唇也没啥血色，担心地看着她。

“没有。”芳姨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是……是有点紧张。”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上火车了，一直在候车站和广场上整些小打小闹的，再不就是帮忙盯盯人，看看人，这冷不丁地要上火车了，还是这种大活儿，多少有点……”

她的嗓子有点发干，说话的时候手明显在抖。

至于吗？

“芳姨，实在不行你就别上火车了呗，知道下手目标了，少一个你我觉得应该咱们仨也能行吧。”我坐在她边上，抬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大金牙，我师傅，再加上我，三个人我想着也够用了吧。”

“别说胡话。”芳姨一听这茬，当即就板起脸来，“你小子，我发现太岁说的话你是全听进去了啊，他说黎叔要把你培养成一人顶六个，那也是以后的事儿啊，也不是现在就好使的。”

“这是你第一次上火车，必须得成，多一个人保驾护航就多一分稳妥，别毛毛躁躁的。”

“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啊，但凡被抓住了，那就不是小事儿。”

见芳姨坚持，我也就不继续劝她了。

就是看她这个精神状态，上了火车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不好说了。

“发财和太岁他们俩呢？”我又问道。

“没来。”岔开话题，芳姨轻松了些，“他们俩一瘸一拐的，走到哪都扎眼，来干啥，帮不上忙不说，还容易帮倒忙。”

得，我脑子里想芳姨的，被她给安在发财和太岁身上了。

就这样我和芳姨一直聊，中途我去买了两瓶水，又去老苞米那边拿了两穗儿苞米，问了问前面盯梢的人啥情况，直到晚上六点三十分，天黑下来后，那伙人终于露面了！

他们是打车来的，车子直接停在了广场边上。

四个人下车后没有停留，快速穿过广场，进了候车站大厅。

“我先进去。”芳姨和我几乎是同时瞅见了他们，将啃了一半的苞米装进袋子塞给了我，站起身，“你在这等大金牙和你师傅，等他们俩来。”

我点了点头。

芳姨快步进去，我也没着急，因为我清楚，他们这个点来，极大概率要坐的是七点二十分，或者是七点二十三分这两个车次的火车。

一个往天津开，一个往关内开。

距离发车还有大把的时间，不着急。

芳姨走了没多久，大金牙和我师傅就一前一后来了广场。

紧随其后，老苞米把他的小推车也推进了广场，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

老苞米选的位置是有讲究的，几乎每一个要到广场的人，都得从他眼前过。

大金牙和我师傅并没有过来找我，而是在广场上抽了根烟后，一前一后进了候车站。

我身上带着表呢，清楚时间，七点整，我才拍拍屁股，进了候车站。

这个时间点，候车大厅的人比我刚到的时候多了不少，但和春运的时候还是没法比。

一进候车站大厅，我就在找那四个人的位置，他们四个人没休息，没坐着，也没上厕所，而是排好了队，就直挺挺地站在检票口的位置。

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其他人，周围都已经空了出来。

芳姨，大金牙，还有我师傅大柳三个人是有默契在的。

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方位，一个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个站在饮水机的位置，一个蹲在卫生间的门口。

无论他们四个人往哪边走，往哪边去，都在三个人视线交叉布下的网里头。

这位置有讲究啊。

我不由心中暗叹，顺便记了下来。

算上我这才四个人，这要是六手组队，被偷的人那更要被盯得死死的，任何举动都落在眼里。

不过我也清楚，这是因为我们这一趟就只打算搞这么一笔，并且已经明确了目标。

这要是往常，上一趟火车前，目标没明确，或者说有多个目标，监视起来不会这么省力省心。

我往边上挪了两步，开始着重去盯着那一行四个人看。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灰色的斜挎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看的我眼睛直抽抽。

鼓囊程度也几乎一样，不过我觉得，钱肯定就在为首的那个小矮个身上。

毕竟我昨天晚上听到的是，这个人赚了钱，又不是他们每个人都赚了钱。

就算有，那大头也是在小矮个儿身上。

我盯着他那个小矮个看了好一会儿，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