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经理是真巴不得赶紧把积压的存货给卖掉,上来就是九百九十件。
我还没吭声呢,手都已经放在座机话筒上了,要给工厂那边打电话让发货了。
“小兄弟啊,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真没办法再降了。”
见我不吭声,这经理还以为是价格不到位呢,连忙劝说我,“小兄弟,我不清楚你们家的工厂多大,但你能买三百多个包,肯定规模不小,人手一个,都得有三百来号员工了,这个质量的包,你给员工发下去,保准没人觉得礼物小,你多买点,回去等逢年过节再给员工发也行啊。”
“您先别着急。”我淡定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市面上比较常见的好烟,硬中华,抖出两根儿,递过去了一根,“先抽着,不着急。”
没敢用右手递,我都怕我这右手上没好的疤吓到他。
按照老苞米的话说,你想在人前装什么人物,你甭管是说话还是办事,都得有你装的人物的样儿。
装有钱人,你兜里揣着的就不能是烂大街的便宜烟,旱烟,就得是高档的。
不排除有节俭的,但你不能总考虑那一小撮的人,得按照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走。
所以我兜里才有这么一包硬中华。
中年经理站起身,把烟给接了过去,“谢谢啊,小兄弟,不是我急,而是这批货实在是压太久了,最开始这订单就是我接下来的,老板隔三岔五就催我,我也实在是没啥招儿。”
“除了给出去的十个样品,其余的一件儿货没整出去?”我顺着他的话茬聊了下去,“那你怎么不找一开始要货的人算账呢,这能放了他啊。”
“肯定得找啊。”经理苦闷地抽了一口烟,眉头皱得老高,也算是敞开话匣子了,“小兄弟,我和你说,我找了,找不到人,谁能想到他们舍得交两千的定金,然后不要货了啊。”
“我还想呢,他们就算货不要了,不得想办法回来把这两千的定金收回去啊,不然不就成了花两千就买了十个样品了吗。”
“没成想,还真就不要了,宁肯不要这两千块,也不露面了,留的座机号,我一打,空号。”
听他说到这,事情其实已经明了了不少了。
按照这经理说的,这海鸥帆布包,除了一开始给出去的十个样品包,再没流通在市面上,那一伙四人的包,就只能是这十个样品当中来的。
这算怎么回事?
两千块钱,图一乐?
很显然,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这一千个海鸥帆布包,而不是交了定金拿了十件样品后反悔了。
为啥?
因为他们最开始留下的联系方式,留下的座机号就是假的!
就没打算有后续。
想通了这一点,我就更感觉纳闷了,这也太奇怪了点?
图什么呢?
干啥事总得有个道理在吧,两千块钱,就为了让工厂造一批没办法卖出去的帆布包?
报复工厂老板?
不对吧,这种能在郊区有工厂,市内有门脸还是二层楼的厂子能因为这一千个包就垮了?
这不是扯淡呢吗,别说垮了,就是让老板肉疼都做不到啊。
为了报复这个经理?
也不太现实吧,兜这么一大圈儿,就为了让他挨骂,挨说?或者是被辞退?
看着也不太像吧。
就算是我这种没上过班的,没在厂子里干过活儿的人,也觉得这事儿蹊跷。
不报复工厂老板,不报复经理。
那这事儿是图啥呢?
刚才看经理递给我的那几张帆布包的材料成本明细时,我扫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戳,也就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情。
不算是太远的事情。
再联想到,那背着海鸥帆布包的一伙四人,赚了一笔大钱,很难不把这两件事给联系到一起。
可这就更奇怪了。
他们四个人,或者是还有其他的人,他们是怎么通过这件事转到的一笔钱呢?
整个过程中,他们一分钱没从厂家拿走,也没拿走货,反而还留了两千块的定金。
赚的钱是哪来的?
我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这么一大笔钱,不比当小偷还来钱快啊。
当小偷还得提心吊胆地防着条 子,他们这轻松啊。
我要是搞明白了,把这一招学来,上火车偷钱是主业,那这玩意我就当成副业呗。
哪个来钱,干哪个!
本想着要是没啥头绪我就不浪费时间了,这下可倒好,我非得整个明白了!
“哎,小兄弟?”
回过神来,经理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了,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我反应过来后,皱着眉头看着他缓缓说道:“我突然想到个事儿,你说的这个,好像我爸之前也有个朋友遇见过类似的事情。”
前些天有个年纪和老苞米差不多大的老荣告诉过我一句话,你要是想在火车上和哪个人接近,最短的时间内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你和他是一样的人。
四个字——感同身受。
别人刚死了爹,你家里也得没个长辈,他哭,你也跟着哭,这关系就近了。
别人离婚了,那你就得说自己也感情不和,整天鸡飞狗跳的,这样话题就来了,不知不觉间关系就近了。
下了火车也是一样。
但是吧,这一招用在好事上不太行。
要是谁大大咧咧说自己赚了不少钱的时候,你也说自己发家致富了,那就招人恨了,不但不会拉近关系,还会让人觉得你搁着当显眼包,显摆来了。
果不其然,一听我这么说,这经理连包的事情都不提了,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我,“真的假的,你爸的朋友?”
“真的啊。”我十分笃定地看着他,“这还能假啊,我爸的朋友也是开厂子的,开的是毛巾厂,也是,前段时间有人要定一批毛巾,给了定金,但是最后跑路了。”
“你刚才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他不是河北这边的,是东北那边的。”
“嗯,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听出来了。”经理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合计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我,“是一批人不?”
“我还记着,他们一开始来的时候,两个人,其中和我聊具体事宜的那个,个头不高,肩膀挺宽的,脑袋挺小一个。”
“是一个人不?”
“对对对。”我连连点头,“就是,小矮个,宽肩膀,小脑袋,还戴个眼镜。”
确定了,就是那一伙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