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经理解释的时候还挺有底气的,不像是在撒谎。
“咱早就回本了,我们老板不愿意降价,要是只为了卖掉,降价的话,以后的包就卖不上价格了,没必要和别人打价格战,要是真杠上了,那以后的生意就彻底不用做了,正好这几批次的包也都回本了,就都先搁这放着了。”
“这么回事啊。”我点了点头,“要不你领着我去工厂车间看看?”
“这……”经理有些为难地看着我,面露难色,“小兄弟,这不行啊,工厂车间,不是咱们的人,不能随便进。”
“哦,那算了。”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能理解,那我就先不要这批包了。”
“等我回去了再研究研究。”
“别介啊,别介。”经理一咬牙一跺脚,“走,你愿意看,我就领你进去瞅一瞅。”
我要进生产车间,没啥别的意思,为的是找几个工厂的员工。
用我师傅的话来说,不一样的人,看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最简单的例子,我师傅看我,那是稀罕得不得了,但镇九河呢,看我就气的牙痒痒。
没办法啊,两个人和我的关系不一样,阵营也不一样。
回到盛发包厂,经理和一线的生产工人,看同样的事情,也有不一样的看法,虽然都给盛发包厂干活,但一个是穿西装坐办公室的,一个是穿工作服从早上站到晚上的,能一样吗。
说不定我和经理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一线的工人就能提供不一样的思路呢。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就是这么个理儿。
不过,我也没打算当着经理的面问。
本身我就没打算买他挤压的海鸥帆布包,又是进生产车间,又是问东问西的,别给他整急眼了,再把我扣下,那我就没地方说理去了。
这盛发包厂的员工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闷着头干活,有踩缝纫机的,有把裁剪布料的,都挺忙活,一个个的看着怨气也不小,看见经理和我进来了,也都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就又低下去了,没一个人和经理打招呼。
除了小跑过来的生产车间小领导。
经理简单和这个车间小领导打了个招呼,随后快速地领着我在生产车间里面转了一圈儿。
到这时候,我彻底相信经理和我说的话了。
他们盛发包厂生意还挺好,库房积压的那些货,真就是如他所说,而不是厂子要倒闭的前兆。
要是真卖不出去,那这些工人一个比一个忙地赶工,那是赶个啥劲儿呢。
眼看着经理不想让我在生产车间多待,我也就没停下脚步,记住了几个上年纪员工的样貌,和他一起出了生产车间。
我可以不当着经理的面问员工事情,不代表我不能等他们下班了,在半路拦几个。
进来的时候,我在生产车间外面看见了一大堆靠墙根停着的自行车,这些工人大概率下了班是要骑车回家的。
我在回家路上堵着就行了。
来的时候我也看了路,从工厂出来,其实也就只有一条路能走,其他的地方全都是半人高的草,骑车骑出去十来米就得把车轮子给绞死喽。
“怎么样,小兄弟,现在能定了不,我可以给你打包票,你把包带回去,半年之内,要是有任何质量问题,你送回来,一赔十!”
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经理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帆布包的事情。
我端着水杯扫了眼贴在墙上的工厂员工规章制度,记下了换班时间,淡淡地点了点头,“这还说啥了,我全都要了呗,明天中午,我带着钱来拿货。”
听我这么说,经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就别明天了呗,今天办利索了多好啊,我晚上也好能睡个安稳觉。”
“说明天就明天,怎么的,我还能说话不算数?”我挽起袖子,将劳力士手表摘了下来,两根手指挑着表带,在经理眼前晃了晃,“这样的表我家里有十几块儿,你这些包才多少钱!”
“不行我就把表压在这,行不行!”
不上点态度,还真以为我是好说话了的。
“哎,那用不着,信得过,信得过。”我一强硬起来,经理就软下去了,盯着手表看了看,有些羡慕道:“这表我们老板也有一块儿,太贵了,你敢放我这,我都不敢要。”
“那不就结了,货给我留着,我明天来拿!”
随后,我们原路返回,我没再回市里,到了地方,我没再和经理多说什么,出了门打了一辆车,再度原路返回。
在盛发工厂出来的必经之路上停了下来,靠着路边的一棵树坐了下来,看着手表熬时间。
盛发包厂是三班倒,白班,中班,和晚班。
刚才我在工厂见到的那些工人,就都是上中班的,下午四点下班,我这来回一折腾,已经下午两点半了,用不着再等很长时间。
我一边合计事儿,一边等,三点二十左右的时候,郊区的路上开始有不少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人从这边过。
有的穿的是盛发包厂的工作服,有的则不是,想来是其他厂子的工人。
就这样,等到了四点多,我可算是看见有往回来的自行车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了路口,盯着过往的自行车,回忆着我在车间里面走的时候,记下的那几个老员工。
来了!
一个头发半百的中年大哥有气无力地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了我的视野当中。
和他并排的还有一个岁数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看两个人边骑车边聊天的样子,关系应该挺好,说不定是两口子。
就他们俩了!
这样想着,我直勾勾地朝两个人走了过去,招手给他们拦了下来。
“哎哎哎,干啥呢?”
“是你啊?”
俩人停车,认出了我。
“大哥,大姐。”我笑着朝俩人点点头。
身边过去的工人都纷纷扭头朝我们这边看了看,但也没特别好信儿的停下来看热闹。
“咋的了?”头发半白的大哥瞅了我一眼,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你拦路干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