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想着看看上你家蹭顿饭。”

“啥玩意？”大哥愣了一瞬，抬手掏了掏耳朵，“蹭顿饭，你跑我家蹭顿饭干啥啊？”

“你不是咱车间经理的朋友吗，你到底想干啥？”

眼瞅着大哥吵吵把火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赶忙上前小声说道：“大哥，你看你，你这么大声干啥，好事也让你吵吵黄摊子了。”

“我想挖你走，让你去我的工厂去干活，当个小领导帮我管管人啥的。”

“你快别闹笑话了。”大哥不相信归不相信，但声音已经是渐渐小了下来，也没继续双手扶着自行车的车把了，单手扶着，另外一只手往边上指了指，“挡在路上确实不好，咱去边上说去。”

“走，媳妇，你也过来。”大哥又招呼着他身边的中年妇女。

果然，两个人就是两口子。

这种夫妻在一个厂子里打工的，在哪都很常见。

到了偏僻一点的地方，大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小兄弟，怎么回事啊，你说你要挖我去你们厂子干活？”

“那你看。”我一脸正色地盯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大哥，你下午是不是看见我了，对吧，我来你们工厂其实就是考察的，准确来说，我说是我的厂子，其实那是我爸，家里开的厂子，现在正缺老员工呢。”

说到这，我皱了皱眉，“我爸俩儿子，我大哥，早早就在厂子里面干活了，不管干啥我爸都夸他，到了我这，就只给我钱花，厂子里的事儿说啥也不让我管，我心里这个不爽啊，总算是让我等到我能帮上忙的事情了，这不，我也想尽点力。”

“正好我之前从你们厂子买过一批包，和经理比较熟，我就找了个借口让他带着我来车间看看，我一走一过，就看见你干活卖力，而且对这一整个生产线都比较熟悉，就看好你了呗。”

夸，往死了夸。

这大哥啥水平我不清楚，但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年纪大一些，阅历肯定也多一点，夸他干活实在，对生产线的活熟，夸不偏的。

总不能想去别人家坐一坐，了解点情况，还不舍得赞美下人家，对不对。

“还有嫂子。”我偏头看向一边有些木讷的中年妇女，“嫂子一看也是踏实的人，所以我这不就半路跑这来拦你们了。”

“挖人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挖，对不对，不是啥正大光明的事儿。”

听我这么一说，两个人脸都有些红了，不过态度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对我的防备心和戒备心不像之前那么重了。

“小伙子，我不是和你吹啊。”这大哥叼着烟，嘬了两口，胳膊抬起来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儿，侃侃而谈起来，“就这种流水线的厂子我不知道待过多少了，知道不，我保守点说，也得有六个，二十来岁就出来打工了，别的我不敢说，就流水线上这一套活儿，我门清儿。”

“还有我媳妇儿。”他一把勾住他老婆的腰，收了收手，眉飞色舞，“我老婆也是一样，嘿那原先也是厂花儿呢，还当过会计的，也是一样，对工厂很多东西都很熟。”

大哥的媳妇比他稳重了不少，从头到尾也没发表过什么看法，只是红着脸站在一边。

眼看铺垫得差不多了，我就又把去他家吃饭坐一坐的事情给提了起来，“大哥，嫂子，你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俩选地方，我请客，咱坐下来聊一聊。”

“我毕竟也是第一次给自己家的工厂招人，我这不是……也得再对你们多了解了解。”

“反过来也是一样，你们肯定也不太放心我，该问的，该谈的，咱都饭桌上解决，要是咱双方都觉得行了，你们就看看从这边走，到我那边去干。”

“哎呀，也别下馆子了，就上哥那坐坐得了。”东北大哥豪气冲天，直接拍板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媳妇，咱那啥，上菜市场买点菜。”

“家里来且了，给小兄弟露一手。”

别的不说，这大哥是真没把我当外人，本身性子就豪爽是一方面，也是真想和我聊一聊换厂子干活的事儿也有一部分原因。

赶着走，赶着聊，我渐渐知道了这两口子已经在盛发包厂干了十来年了，几乎是刚建厂，他们俩就过来了。

也是心里带着点怨气，大哥和我没一点弯弯绕绕的，把对盛发包厂的不满像是倒苦水一般，全给说了出来。

厂子里面真干活的不给涨工资，认认真真提建议的给甩一边去，反倒是那些会溜须拍马的，过的滋润。

要不是干的时间长了，两个人年纪也上来了，早就跑了。

这两口子住在市郊的一片老城区，有一条菜市场，很多在厂子干活的，或者外来务工在工地上干活的人就都住在这附近，房租便宜，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品也都便宜。

生活成本低，唯一的不足就是没任何娱乐设施，周围连个卖衣裳的都没有。

从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买了点蔬菜，最后又选了条鱼，晚饭算是有着落了。

咱也不是那占便宜的人，这两口子真把我当客人了，我也不能就舔着脸吃，一分钱不花啊，钻进一个小卖部，买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

出来的时候还被东北大哥好一顿说，“你说你买这干啥，去你厂子的事情成与不成，那都没事儿，大哥就瞅你这个人行，就当交朋友了呗，这你看看，还让你破费了。”

“破费啥啊，不破费。”我笑着把烟酒塞在自行车的车筐里，“大哥，你家住哪边啊？”

“不远，顺着这出去就到地方了。”

很快，我和两人回了家。

两口子住的地方确实不怎么样，和发财租的老楼比还要破旧上不少，楼底下全都是垃圾堆，得亏不是夏天，不然肯定全是味儿。

走到楼下，大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瞅了瞅我穿的板正的衣服，“跟你们这有钱的比，咱这住的就没那么讲究了，便宜就行，便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