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表,等时针动了一格儿,也就是过去了一个小时后,找到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电话亭,防止我在给盛发包厂的老板打电话时,边上有太多的杂音。
和这种大老板对话,可就得比和经理当面对谈时更加小心翼翼了。
深呼吸了几口气,双拳用力紧握了几次后,我这才拿起话筒,一个数字键一个数字键地按了下去,很快,话筒内就响起了滴滴的提示音。
过了大概十几秒,眼瞅着都快自动挂断了,终于才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塑料碰撞声,对方接电话了。
“您好,哪位?”
怎么这盛发包厂的老板是个女的?
我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不对啊?
这种情况是我始料未及的,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名片,上面明明写着盛发包厂的老板叫做周盛发,这名字怎么看都是个爷们啊。
怎么会是个女的在说话呢?
而且对方的声音十分年轻,完全不像是四十大几,快要奔五十的中年人。
“您好。”
眼看着对方都要挂掉了,我只能匆忙地应了一句。
“我找盛发包厂的老板,周盛发。”
电话那头的女的似乎像是刚跑过步一样,说话有些大喘气,即便说的都是很简短的三两个字组成的话,可说起来仍旧有些卡壳,音调也怪了些。
“不好意,思啊,我们周老板,不在,呃,不在办公室。”
哐当。
话筒给撂下了。
等电话那头响起‘嘟嘟嘟’的提示音,我才意识到,对话结束了。
这算怎么回事?
我有些发懵。
这下怎么办,见面见不到,名片上又没个地址啥的,找也不知道上哪找去,电话打了,接是接了,根本就没和周盛发说上话。
我靠在电话亭边上,琢磨了一会儿,寻思着刚刚的那个年轻的女人,搞不好是前台或者秘书一类的角色?
周盛发不在?
可我又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如果是秘书或者前台,至少也应该问清楚我是谁,我准备找她老板干什么吧?
怎么会这么轻易潦草的挂断呢,一点耐心也没有啊?
跟在周盛发这么个大老板身边的秘书和前台不应该更专业敬业才对嘛?
一个周盛发不怎么关心的包厂的前台和经理都知道和客人搞好关系呢,反而跟着大老板的这么业余啊。
我又仔细想了想,愈发觉得不太对劲了。
可不是谁都有机会拿到周盛发本人的名片的,张雪梅能在市内最大的批发市场,占据地理位置最好的摊位,还是老批发商了,怎么说也算是在这行里头算个小人物了吧,就这都只有包厂经理的名片。
那说明,周盛发本人的名片,还是挺难拿的,况且我回忆起经理给我名片的时候,也不是从桌面上直接取的,而是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桌面上只有他自己的名片盒儿。
这说明啥?
说明就是登门去包厂聊批发,聊合作的批发商还有小老板,也都不是随手就能拿到周盛发的名片的。
没名片,怎么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
怕不是周盛发就没打算和小门小户的人说话,一般的小生意就和他的下属打交道就行了。
可越是这样不就越说明,能把电话打到周盛发那里的人,都是有点身份地位,一起合作谈生意是够和周盛发坐一张桌子的嘛,这样的电话打过去,身为周盛发身边的秘书和前台,竟然就这么敷衍潦草地挂断了。
我不太信。
我不太信周盛发这种成功的大老板会用这种人,更不相信还打算好好干的秘书和前台会这么对待能打通她们面前座机的未知身份来客。
这么一来的话……
我脑子当中诞生出了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当时周盛发就在接电话的年轻女人身边呢?
赶紧挂断,也是周盛发本人的意思,要知道接电话的时间可也是挺久的呢,或许一开始周盛发没想要接,是这个年轻的女人想着接一下,结果拿起来一听,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周盛发才勒令年轻女人给挂了呢?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而且,这年轻女人当时是在干啥,咋还大喘气呢?
刚跑完步?
讲实话,我是真整不明白了。
本来有些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
在电话亭边上站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打算先离开,一直耗着也没意义,感觉我得找个专业的人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了。
况且我现在还不清楚我师傅他们那边是啥情况,要是他们直接就从张雪梅那边了解到了情况,我这边也就可以先放下了。
我沿着马路朝前走,打算坐公交车去找人问问。
问谁啊,肯定是得问太岁和发财,我背着我师傅他们自己接触周盛发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俩人能替我瞒下来,毕竟他们俩是一个比一个的激进,不能自己上火车了,我看他们挺闲的,还挺急的。
知道他们就在龙家营火车站周围,找到人自然不难。
找到发财的时候,他正扶着栏杆,举着报纸,正对着火车站的外广场扫视呢。
走近时,他也发现了我。
这几天下来,发财和太岁已经能把拐给丢了,自己慢慢地走了,就是走时间长些,得找个地方坐一下,或者扶着东西休息一会儿。
“完事了?”发财瞧见我还挺惊讶的,看了眼手表,“这还没到中午呢,你们就搞定了?”
说着他朝我身后的位置看去,没看见我师傅他们仨,心中有了计较,“你这是先回来了?”
“边上说吧。”我用眼神瞟了瞟火车站外广场上新盖起来的简易警务亭,侧身指了指远处。
听老苞米说过,火车站的外广场弄了个简易的警务亭,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两个条 子,一个在警务亭里站岗,另外一个则是在广场当中来回巡逻,帮乘客看看车票,指指路什么的。
但咱们谁都清楚,这都是捎带脚的事儿,警务亭真正的目的还是防贼。
防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