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的搭话,专注于骑车的邮政工作人员没那么多的耐心,随口应付了几句。
别人都已经就差明摆着告诉你现在没功夫说话了,你要是再不依不饶上赶着,那就真成了不懂事儿了。
所以我也就先沉默了下来。
果不其然,和我想的一样,他就是去盛发包厂那对夫妻那边送东西,到了地方,我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朝他招招手,“谢谢了啊。”
知道他就在这一片儿了,我也不着急现在就追着他,等他把该送的送完了,我再找机会和他‘偶遇’就行了。
我记性好,昨天那对夫妻领着我买菜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这周围的路都给记下来了。
拢共就那几个口儿,无论是这邮政的工作人员打算原路返回,还是从另外一个口蹬自行车走,我都能看得见。
我找了个菜市场边上的小卖部,买了瓶汽水,一边揉着屁股蛋子,一边喝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和这邮政的工作人员问点什么。
琢磨了一会儿,我也想好了。
想要装成邮政的工作人员,打给周盛发,知道他的地址,我觉得最关键的就是前面的一些话术别说错了。
专业的还是不专业的,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无非就是刚开口的那几句话。
又不像是什么厨子,装不出来,一炒菜一颠勺就露馅了。
这种跑腿送东西的,只要我话术没错,周盛发在不见到我的面之前,就觉得不会听出来不妥。
我也已经想好了,话术学会了,电话打过去,我就说有人邮寄东西给他,电话号和地址都留了,但是地址留错了,我上门去送,别人说不要,人名也对不上。
借着这个借口,直接就问准确的地址是哪。
正想着呢,喝了两口汽水,我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这条街的菜市场貌似不太正规,像是张雪梅在的那条批发百货的还有固定的摊位,有管理人员分配调度。
这条街属于是谁先来,谁来得早,就算谁的。
所以没到晚上附近厂子的工人下班的点,就都早早出摊了。
其中有一个推着三轮倒骑驴的大娘,我瞅着背影眼熟,这不是我追着小矮子那四个腥门的人上火车,遇见的那个大娘吗。
我还吃了她好几根萝卜呢。
能在这遇上,可真巧啊。
感情她就是在这边卖菜的。
我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聊两句。
正在从倒骑驴上往下捣腾装着菜的袋子的大娘突然感觉身子一轻,扭头一看,就看见了我。
“大娘,还认识我不了?”我帮她把袋子拎下车,往地上一搁,笑着看她,“半个多月前,咱见过面。”
大娘瞅了瞅我,愣了愣,随后憨厚地笑了起来,“认识啊,咋不认识,火车上的小伙子吗,是吧。”
“对对对,是我。”
“来吧,遇见了,赶紧的,把摊先支起来。”
等帮她把摊子支起来,几袋子菜都铺开,大娘忍不住问,“小伙子,你咋在这呢,你不能是住这附近吧。”
“这附近住的基本上都是那边厂子打工的工人,你也不像啊。”
“嗨。”我摆摆手,“我有个哥们住这边,来这边看看他,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了。”
这大娘看样子在这边卖菜也有一段日子了,不少路过的其他摊位的摊主都会和大娘打声招呼。
“来,坐会儿。”大娘寻摸出一个包浆的小凳子递给我,自己则是从垫着菜的旧报纸上扯下来一块儿垫在屁股下,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我也没谦让,直接坐了下来。
“大娘,你在这边卖菜卖多久了?”
“哎呀,那可有日子了,我孙子今年十五了,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在这边了。”
“不过那时候我也不卖菜。”大娘搓了搓手指头上的黑泥,抬手往后面指了指,“那时候我也在厂子里头上班呢,后来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这才跑出来卖菜来。”
嗯?
这算是意外收获啊。
这大娘早些年也是在附近厂子里打工的。
我连忙问,“大娘,那边厂子可多了,你是啥厂子的,该不能是和我朋友在一个厂子里干活的吧?”
“那不能,我之前干活的包厂都黄了多少年了,老板都躺棺材板了。”
包厂!
“也是包厂的?”我好奇的问,“我朋友是盛发包厂的。”
“啊。”大娘随意地点点头,“盛发包厂行啊。”
“我原先干活的那个厂子就是让盛发包厂给整倒闭的。”
“哦?”这大娘看来知道也不少啊,没道理不问个仔细,反正现在街上也没买菜的闲溜达,不耽误事,“哪个包厂啊,还是让盛发包厂给整倒闭的?”
目前我就知道个赵二虎,开的包厂被周盛发给挤兑倒闭了,但不止是他一个,其他的还有好几个呢。
“鸿星吗。”大娘看起来是对当年的事情有点没释怀,记得很清楚,掰着手指头给我数了起来,“我打工的鸿星是一个,红旗是一个,远运是一个,就这仨吗。”
“全都没干过盛发,倒闭了。”
“这么一回事儿啊。”我喃喃着点点头,这样一来,三个厂子的老板就都是有概率找腥门的人做局报复周盛发了。
“哎,大娘,我听我朋友说,有个叫赵二虎的,是上门找过麻烦啊还是咋的?”
“你那朋友多大岁数啊?”大娘听见我这么问,有点意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是老人也不能知道啊?”
“嗨。”我笑着挠挠头,“我朋友也是听厂子里老人说的。”
“你说的那个赵二虎是远运包厂的老板,这人可老虎了,当年快倒闭的时候拎着家伙什,叫上厂子里一帮人就去堵盛发包厂的老板周盛发了,后来是进了局子了,判了多久就不清楚了。”
对上了。
大娘说的这些事儿,和昨晚大哥说的东西大差不差,没啥出入,唯一就是赵二虎判了多久,大娘不知道。
“大娘,那你是哪个厂子的?”
“鸿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