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园狠狠地吸了一口:“你说,你投这么多钱进去,咱们能赚回来吗?我算了算,这个大棚少说也得了四千块钱吧。”
杨春桃一听乐了:“你现在才发愁,是不是晚了点儿?”
“我,我不是听你的吗?”他怎么知道一下子花这么多钱,要知道,他肯定不会让杨春桃干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接着听我的就行,放心吧。”杨春桃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等我这次赚钱了,我就把这种大棚改成钢结构和砖墙的,里面要放上空调,舒舒服服的。而且,花不了那么多钱,我爸找了很多旧料,能省下不少钱呢。”
这死老头了,纯死心眼儿,活要面子一辈子,没钱就知道愁,有钱就纂手里,钱还能生崽咋地。
“还空调,咱们自己临死前,能吹上空调就是好的了。”
杨春桃一拍张建园:“老头子,大胆点儿想,咱们明年就能吹上。现在四个孩子走了正路,未来都是好日子呢。”
杨春桃的眼睛亮亮的,乐呵呵地陪大儿子去了,留下张建园一个人在那沉思。
明天张文就要回去了,再回来肯定要过年,她还真舍不得。
张文第二天就走了, 杨春桃心里空落落的。
走前她特意叮嘱张文:“你可就一条命,别见到什么不平事都管。要是见到落水的,让那些会游泳的去,妈养你这么大,不求别的,就求你好好活的。”
张文觉得他妈说得不对:“妈,我也会游呀。”
“你会个屁。”杨春桃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上辈子,张文就是溺水死的。
“我真会,还是陆子丹教我的呢。不信你问他。”
他这样一说,杨春桃只觉得腿一软。
“咋把自己累成这样。”吓得张文赶紧扶着她,拉了凳子坐下来。
“你真会游泳!”杨春桃难以置信,不可能呀,她可是亲眼看到他下水,再也没上来。
“妈,妈!”张文叫了几声,杨春桃缓过来后,撑着气,笑了一下,“没事,妈就是告诉你,不要下河,会游泳也不能下河。”
看着杨春桃的样子,张文不敢再说逞能的话。
杨春桃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在现在离那个日子还很远,所有人的生活轨迹都因为她重生改变了,那张文的也一定可以。
对,一定可以。
杨春桃给自己打气。
她钻进大棚,大棚里的温度比室内高很多,身上真发热。
看到韭菜和油菜都冒了绿苗,顿时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叫来张建园来看。
“天爷,真的出苗了。”张建园也特别兴奋,昨天晚上看着还没有呢。
“这两天,要是听到有卖煤的,记得把煤多买一吨,到了最冷的时候,这个棚子里温度不够,得多加几个炉子升温。”
“行行,放心,我马上就发工费了,再加上小文上次回来给的那一千块钱,够买两吨了,够烧了。”以前他总觉得生活应付差事,就是活着有口饭吃,但现在,这日子是甜的,真的有他盼头。
“两千块钱?”杨春桃挺奇怪,平时都是孩子们主动交钱,所以张文走时,她也忘记要了,“他没给我一千呀?”
张建园眼神躲闪。
“你嘴里生蛆啦,倒是说呀!”杨春桃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她不在家时,张文给张建园的钱,让张建园交给她,但是张建园私吞了。
“老小子,你是想给那上门的寡 妇,还是想过年去赌呀。”杨春桃脱下千层底,照着张建园的屁股上扇。
“哎呀,别打了,我要不要面儿呀,邻里邻居的都听着呢。”
张建园一边躲却又不敢躲得太远,怕杨春桃一点儿打不着,下一次打他打得更狠。
张建园理亏,钱是张文回来的那天,见杨春桃不在才给他的,让他转交给杨春桃。可最近杨春桃花如流水,他想着自己攒点儿。
本来他也没有藏起来的心思,但是看着大棚起来,花销越来越大,他心惊得睡不着觉。
想着藏起来些,等有大花销的时候再拿出来。
没想到这破嘴,唉!
九十年代的冬天和2026年的冬天完全不一样。
沙尘暴、鹅毛大雪、冰冻三尺是冬天的写实,一点都不夸张。
一个棚里至少五个火炉子,只有整个棚内温度达到十五六度以上,才能保证蔬菜的正常生长。
又过了一个星期,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冷了,风也刮了起来。
塑料在夜里被刮得哗啦哗啦地响。
有天大半夜,刮了沙尘暴。
差点儿把窗户都刮走。
孩子被吓醒了,杨春桃让张燕抱着张含睡。
自己则带着张建园出了屋。
沙子多得睁不开眼睛,草席子被刮歪了,塑料布露了出来,中间被吹进的风吹起大鼓包,眼看要飞了。
两口子,两人各抻一头塑料布,使劲往下压,却怎么也压不住。
风太大了。
“妈!”风沙中传来一个娇小的声音。
是张燕。
“你出来干嘛,快走去。”杨春桃根本顾不上张燕,她要张建园再用力点儿,可风太了,她喊,张建园听不见。
完了,再这样下去,不仅塑料布要刮走,棚里的菜苗肯被也被刮得东倒西歪。
这时,她看到张燕爬上蔬菜大棚的侧墙,顺着中间那根最粗的木头,爬到了中间,将歪掉的草席子一点点推正。
杨春桃迅速拿了几块砖,扔了上去。
“快点,压住。”
张燕将砖头挪到了两块草席子的交接处。
他们三人,又到处找砖和石头,将能压上的,都压在了草皮席子上。
等终于弄完了,三个人钻进大棚里面,看到有些菜苗倒了不少。
张建园一阵心疼:“老天爷怎么就刮了这么大风。”
杨春桃安慰他:“没事,种了一辈子地,你还不知道,这小苗呀,怎么也能长过来。”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行了,咱们回屋去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杨春桃说完,就带着张燕去睡了,但是张建园坚持不走:“你们娘俩先睡吧,我坐地待会儿,这挺暖和的。”
张建园有啥事都是往心里去的人,杨春桃也无法说服他,带着张燕回去了。
外面的风咕咕作响,屋内的张含泪眼汪汪地等她。
“妈。”张含见到杨春桃就扑了过来,杨春桃好不容易把张含哄睡了,看到张燕正撩着裤子,看着什么。
他们现在用的灯泡都是二十五瓦的钨丝灯泡,光线昏黄,杨春桃看不清张燕正在干什么。
“燕儿,你怎么啦?”
张燕转过头,语气哽咽:“妈,我裤子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