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桃再次逼近了一步:“是吗?”
李月娥的裹小脚,在这个湿度非常大的棚子里,地面的的土粘脚,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根本站不稳。
她扑通坐在了地上。
她一下子,感觉后腰都湿了。
“我干什么?这个还是小文叫我防身用了,他说扎人又快又疼,都没试过。
要不咱们试试?”杨春桃说话时,只盯着螺丝刀尖,显得阴森森的。
李月娥心里一阵叫苦,杨春桃这个挨天杀的,不会真敢杀她吧。
“是扎左腿呢,还是扎右腿呢?”杨春桃猫着腰,往李月娥的腿上比画着。
吓得李月娥话都说不利索了,两腿哐哐刨地,想起来,地又太滑,刚刨起来,又跌倒了。
“您可小心点,别压着我菜,压到几棵菜,我就扎你几下。你说,扎哪只腿好呢?”
杨春桃就冷眼看着,李月娥跟小鸡子挨宰似的,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等到她刨得腿都麻了,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眼中出现死寂,才再次开口。
“婆婆,我还决定不了,您替我作决定吧?”说着,杨春桃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一分的硬币,“国徽面就是左腿,字面就是右腿?您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杨春桃往上一抛,硬币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压在两手之间。
“婆婆,您说是国徽面还是字面?”
李月娥死死盯着杨春桃的手,她完全被杨春桃带着,进入到一种恐怖的氛围中。
这个大棚仿佛成了牢笼,她无法逃出去。
“您要不要猜一猜?”杨春桃笑道,“怎么,猜不到?好,咱们直接揭晓谜底吧。”
她的手缓缓打开,看到李月娥脸跟白纸一样,屏着呼吸,眼睛瞪得突了出来。
手缓缓揭开,字面,右腿!
这会儿,李月娥后知后觉,无论哪一面,她都要挨扎。
“我,不要,不行,求求……”
杨春桃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她:“对,您也觉得不行吧。我更喜欢左腿呢,咱们再试一次,这次一下要是左腿!”
当硬度再次落下来,李月娥都绝望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杨春桃真的开出了国徽那一面。
她的左腿!
只见杨春桃手起,螺丝刀落下。
李月娥已经僵住,甚至吓得失去本能反抗,眼睁睁地看着螺丝刀落了下来,扎在自己的左腿边上。
她大口地喘气,没一点儿劫后逢生的喜悦,都是恐惧。
“嘿嘿,婆婆,没扎到,再来一次。”杨春桃兴奋地盯着李月娥的通红的双眼,缓缓地,高高地再次举起螺丝刀。
“不要呀,不要!”李月娥突然蹦起来,闯出了蔬菜大棚,撞到一个人怀里。
“不要?”杨春桃一挑眉头,“好呀,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搬我这来住?”
李月娥眼神闪躲:“没,我就是想,想跟你好好处,想……”
还没等李月娥说完,只觉得左腿棉裤一紧,螺丝刀连带着她的棉裤,一起插 进地里。
“啊~”
“别喊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管。”杨春桃掏了掏耳朵,村里女人哭喊是常见的事,根本不会有人过来看一眼。
螺丝刀被拔了出来,刀尖还带着棉花絮,在李月娥面前晃了晃。
“想说了吗?为什么非要搬我家来?”
李月娥惊恐地张大眼,眼泪审批制不住地顺着皱纹往下流。
“不是我,是蔡小芹,她想要你的菜,怕你不……不乐意,让我先搬过来,给盯着。”
呵,怪不得,贪得无厌!
“我对你不好吗,对你们全家不好吗?这么欺负我?”杨春桃再次举起螺丝刀。
“说,为什么这样欺负我,为什么!?”
李月娥盯着那刀尖,随着螺丝刀的落下发出巨大的叫声,心搏骤停。
“怪你,还不怪你自己太老实,谁让你们好欺负!”
这是什么崴理。
因为她好说话,好欺负,所以就来欺负她。
“那我今天就不好欺负了!”
螺丝刀再次深深地扎进土里。
李月娥脸都白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蹦起来,跑了出去。
同时,杨春桃的螺丝刀也停在了半空中,眼神冷冽地望着塑料布上映出的人影。
“妈,你怎么了,妈!”张建园去了老丈人家,看杨虎没什么事情,就回来了。
他这两天总是提心吊胆,连心跳都不正常,就急急地回来了。
刚走进院了里,就听到他妈喊杀人了。
他暗叫一声不好,跑到大棚这里,正好与李月娥撞个满怀。
现在李月娥眼神失焦,哆嗦得厉害,像是怕极了什么东西。
李月娥见到张建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建园,快送我回去,快送我回去,杨春桃要杀了我,她真要杀了我。”
张建园脸色一变:“妈,你胡说什么!”
李月娥:“真的,是真的,她要用螺丝刀扎死我,我不敢在这里待了,你媳妇会杀了我!”
“等一下。”杨春桃掀起塑料布走了出来,“话还讲完呢,您怎么就走了呢?”
“春桃,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张建园神色复杂地看着杨春桃,感觉这些天,她都快不认识杨春桃了。
“没说什么,就是让她别打我菜的主意。”杨春桃冷冷地看向李月娥,“我不管你和蔡小芹打什么主意,只要动的我菜,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春桃!”张建园发觉李月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先把我妈送回去。”
李月娥的后背和屁股都湿了,泥糊了一身,从后面看,就像滑稽的乞丐。
杨春桃冷眼看着李月娥的背越加佝偻,嘴里骂了一句:“呸,活该!”
这两个字,那对母子都应该听到了,可是都只是顿了一下,谁也没停下。
可他们还没走到院门口,听到了“嗷”的一声。
“妈呀,你咋成这样啦?”
张建霞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后面跟着蔡小芹和一个男人。
蔡小芹挑衅地看向杨春桃,心说,张建霞带帮手来了,今天你不让搬也得搬。
“回家,回家……”李月娥眼里空洞,来回只念叨着这两句话。
“妈,你说什么呢!”蔡小芹打断了李月娥的话,“妈,您不就想搬来我大哥家住吗,今天建霞把您姑爷给叫来了,给您主持公道,您别怕。”
蔡小芹以为李月娥这是欲情故纵,心里直叹姜还是老的辣。
哪知道李月娥是被杨春桃吓出了毛病。
其实今天本来的安排并没这场戏。
他们的原计划是,让张建园心软,同意李月娥住进来,时机成熟后,再过张建霞的丈夫向杨春桃施压,让杨春桃屈服。
等到菜长成时,李月娥提前通知张建园,将菜弄走。如果遇到杨春桃谈好的那个菜贩子,正好搅和了。
李月娥进来时,蔡小芹就在院外,她听到了李月娥与杨春桃的对话。
蔡小芹立马觉得机会来了,直接打电话叫张建霞过来。
张建霞早就准备好了。
到了丈夫的工作单位,哭天抢地,说她妈要被欺负死了,拉着丈夫就过来了。
正好赶上张建园要送李月娥回去。
蔡小芹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菜应该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