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田家客厅的桌上，摆满了硬菜。

田国良忙得满头大汗，一转头看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儿子，皱起眉头：“你杵那儿干什么？不知道过来帮忙！”

田一鸣看了父亲一眼，无奈道：“爸，他们又看不上咱家，你何必每年都热脸贴冷屁股。”

“你懂个屁！”

田国良怒吼道：“咱们家本来就没本事，再招待不周，更要被笑话！”

田一鸣看着执迷不悟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说什么——

“叮咚！”

门铃响了。

田国良眼睛一亮：“一鸣！快去开门！肯定是你大伯他们来了！”

田一鸣无奈的起身。

打开门，门外站着空着手来的大伯二伯。

“呦？一鸣啥时候回来了？出去忙一年也不知道给你家这房子装修装修？都破成啥样了。”

看到大伯这熟悉的嘴脸，田一鸣甚至都习惯了。

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倒是田国良满脸堆笑的凑过来：“大哥二哥！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走进来，嫌弃的打量了一圈。

“暖气也不知道开啊，冻死我了。”

“我开最大了，可能管道老化……老房子就这样……”田国良陪着笑道。

“行了行了，凑合吧。”

两人鞋也不换的走进客厅，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一旁的田一鸣皱着眉道：“大伯，那边有垃圾桶！”

“闭嘴！你大伯又不是外人！”田国良立刻板着脸呵斥。

随后，他又一脸赔笑的看向二人：“大哥二哥，你们别在意，这小子不懂事儿。”

“这个年纪了还不懂规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伯抽着烟道。

“哈哈……是是是，这小子打小就没出息，跟你家谭林比不了。”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今天叫我们过来有啥事？”

闻言，田国良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搓了搓手道：“那啥……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过年花钱的地方不少，这一年又没咋挣钱，我就想问问……之前大哥借我的那五万块钱——”

“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大伯给打断了，他一副教育的口吻道：“国良，不是哥说你，这么大人了，连个过年钱都没有？还找我要？你有点出息没有？”

二伯也跟着说：“你明知道咱大哥那厂子过年花销大，有的话不早就给你了，大哥能差你这点钱啊？”

欠钱的一脸理所应当，反倒是田国良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是是是……这不是我知道大哥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但这不是实在急嘛……”

“行了行了！一会儿给你转一万过去，这事儿别老提了！弄得兄弟感情老淡！”

田国良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仿佛这本属于他的一万块钱，是什么对他的施舍。

田一鸣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什么酒啊？！”

大伯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脸嫌弃的推开桌上的汾酒：“这破烂酒也是给人喝的？去，下楼买两瓶茅台去。”

田国良愣愣的看着他。

“跟你说呢！你难道还要你二哥跑腿啊？”

“啊……好好好！”

田国良反应过来，连忙冲着一旁的田一鸣喊道：“一鸣啊，去楼下超市给你大伯他们买两瓶茅台！”

“记得买飞天，系列的我不喝。”大伯补充道。

田一鸣看着他们的嘴脸，没动。

“快去啊！你小子傻了！”田国良催促道。

田一鸣站起来了，却没往大门去，而是来到了大伯面前，伸出手：“拿钱。”

大伯愣了一下：“什么钱？”

“买酒钱啊，让我买酒不给买酒钱？做梦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大伯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当晚辈的孝敬一下伯伯不是天经地义？”

“就是。”田国良比大伯还急，“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

田一鸣看着父亲。

这个在外人面前点头哈腰的男人，在他面前永远威风凛凛。

“反正我没钱，要么拿钱，要么不喝。”田一鸣说。

“你小子！”

田国良的脸涨红了，他觉得儿子给他丢人了，连忙拿出钱给他：“钱给你！快去买去！”

田一鸣把钱扔回去，“我要他们的钱。”

“你！你是不是存心跟老子作对！”

一旁的大伯冷冷的笑了一声：“国良，你这当爹的教育的不行啊，儿子都这么大了，连瓶酒钱都拿不出来。你看我儿子，刚毕业就进了国企，月薪八千多，过年给我买的都是中华烟。”

二伯也插一脚。

“一鸣啊，你这样以后可咋找媳妇？哪家姑娘愿意跟着你？你堂哥现在都快结婚了，媳妇还是空姐。”

面对这两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炫耀，田国良反而满口应和：

“他就是不成器！这小子从小就没出息！这辈子我就没指望他能结婚！打小就是个废物，人话都听不懂！老跟我反着来！”

田一鸣的拳头越攥越紧。

若是只有外人，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帮着说话的，偏偏是自己的父亲！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看着这个连脊梁骨都没有，只敢在儿子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

“行了行了，说再多也没用！”

大伯摆摆手：“大过年的，大伯不跟你计较，赶紧去买酒去。”

田一鸣站着没动。

大伯不乐意了：“你小子不去是不是？行！看来这酒今天是没法儿喝了！”

他作势便要起身。

就在这时，田一鸣终于动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抡圆了砸在大伯的脑袋上！

“喝喝喝！喝你妈 个头！嫌酒次滚回你们自己家喝尿去！”

大伯捂着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田一鸣，显然被砸蒙了。

不止他懵了。

客厅里所有人懵了！

田一鸣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装什么东西？年年来我家，空着手来挑三拣四！酒不好菜不好暖气不好——你们家好滚回你们自己家去！”

“你个小兔崽子，敢骂我们？反了你了！”

“我特码骂的就是你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

田一鸣拿酒瓶指着他，“还喝你妈的飞天茅台，当年你媳妇骗完你的钱跑的时候，我看你不是散装酒也喝吗？现在有钱了，来我们家装大爷来了？你那厂子咋办起来的心里没点逼数吗？不是我爸借你钱，你他妈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

大伯涨红了脸，被骂的哑口无言。

“哎！一鸣——”

“你也给我闭嘴！”

二伯想劝架，田一鸣一声喝断：“刚才骂他没骂你是吧？就你天天炫耀的那个空姐儿媳妇，也就你拿她当个宝贝了！但凡你会上网，都知道她是个卖的！也就你这种傻子还到处吹嘘！”

“你——”

“你什么你！不信自己去网上搜搜，实在不行花钱去问问！不然等着以后给你生个黑人孙子出来！抱着你的黑人孙子光宗耀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