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跃进一回到家里，脸上的憨笑立刻收了回去。

他把门关好，确认没人偷看，才把身上的包往床上一倒。

伴随着“哗啦啦——”一阵响，几十条烟堆在床上。

大前门、牡丹、红金……什么烟都有。

看着这些烟，田跃进却皱紧了眉头。

因为效率实在太低了。

尽管这几天来，他一刻不停的跑断了腿，把十里八村都跑了个遍。

但收烟的过程却并不顺利。

有的地方不卖，有的地方想买烟还得搭着糖和罐头一起卖；有的看得出他想干啥，张口就是高价；有的干脆不搭理他，怕他是工商局来钓鱼的。

跑了整整五天，才收了不到四十条烟，统共算下来，才花了一百来块。

田跃进蹲在床边，看着那堆烟发愁。

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一箱？

他叹了口气。

自己前世是个00后，也没干过这个。

倒卖香烟这事儿，他也就是在网上看过几篇纪实文章，知道个大概方向。

真干起来，两眼一抹黑。

他现在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林子里走路，知道前面有路，可脚下全是坑坑洼洼，不知道哪一步就踩空了。

田跃进拿起一条牡丹烟，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我这么个收法，到底对不对啊……唉，早知道会穿越，前世就多研究研究这年代的事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前世没多看点这方面的消息。

但后悔也没用。

箭在弦上，硬着头皮也得闯。

田国良的病不能等，何大壮的信任更不能辜负！

他把烟重新装好，揣上钱，决定再去县城碰碰运气。

……

县城三条街，田跃进已经熟门熟路了。

县百货大楼的一楼有个烟酒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各种烟。

田跃进走进来，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志，牡丹怎么卖？”

“八块三一条，要票。”

“没票呢？”

“九块。”

田跃进咬了咬牙：“来两条。”

大姐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抽出两条烟，扔在柜台上。

田跃进数出十八块钱递过去，把烟塞进挎包里。

两条就两条，总比没有好。

拿上烟出了门后，他心里盘算着再去城南那家供销社看看，那边有时候能搞到不要票的。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的声音。

“老乡，你等一下。”

田跃进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靠在柜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一身打扮跟县城里的人格格不入。

田跃进不认识这人，看上去是外地来的。

“大哥，您叫我？”

“这就你一个，不叫你还能叫谁。”

“您有啥事？”

“没事儿。”那人笑呵呵的，“就是这几天都看见你在这边转悠，就喊你一下。”

田跃进心里一紧。

这外地人，居然注意自己好几天了？

自己的行为有那么扎眼吗？

“哦，那咋？我姐在这儿上班，我还不许过来转转了？”

“是吗？”

那人瞥了他的包一眼，“我看你买的都是烟，还以为你是在这儿寻货嘞。”

寻货。这个词一出来，田跃进瞬间警惕了起来。

眼看这个人不像善茬，他转身就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哎，老乡。”

那人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照你这样寻货，凑到年底也凑不出一箱。再说了，你一家一家地买，迟早得被工商的人盯上。”

田跃进的脚步停下了。

这话几乎是挑明了：我知道你在收烟。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敌意，上下打量着这个人。

工商的？不像，工商的人不会这个打扮。

同行的？想试探自己？

还是单纯话多，想显摆自己懂行？

那人见田跃进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

他走过来，从兜里摸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老乡，别怕。我一看你这就是刚入行，瞎鼓捣。都是出来赚钱糊口的，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田跃进看着那根烟，心里瞬间有了底。

这人，绝对跟自己一样，是搞投机倒把的。

而且比自己有本事，不是小打小闹的主！

“谢谢大哥。”

田跃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哥眼力真好，我确实是刚入行，啥也不懂，瞎折腾。”

既然已经被点破，再装下去也没意义。

不如干脆承认，也好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企图。

“大哥不是本地人吧？贵姓？”他试探着问。

“我姓周，周奎。”那人倒是爽快，“我是辽宁鞍山的，头一回来这边。”

“鞍山好地方啊，重工业基地。”田跃进笑着说，“周大哥咋跑这穷地方来了？”

周奎摆摆手：“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穷地方不代表不是好地方。你们这地方烟农多啊，而且地方偏，管得松。”

田跃进心里一动，顺势问道：“周大哥也是来收烟的？”

“我跟你不一样。”

周奎叼着烟，眯起眼睛，“我收的是叶子。”

“叶子？”

田跃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奎说的“叶子”，就是干烟叶！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

因为能收烟叶，就意味着有把烟叶加工成成品烟的渠道。

要么是跟计划外烟厂有关系，要么是自己有小作坊。

这可不是他这种小打小闹的级别，是真正的大买卖，利润比倒卖成品烟高好几倍！

能干这个的，都是大倒爷！

不过这个周奎，应该不是什么大倒爷。

毕竟真要是能直接对接烟厂的那种超级大倒爷，不会亲自跑到县城小巷子里收烟叶。

通过刚才他透露出的信息来推断，这个这周奎大概是负责在下面收烟叶，再往上交给真正的大佬，然后从大佬手里拿成品烟，批发给小倒爷。

顶多是个中层倒爷。

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底，田跃进心里激动起来。

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能解决自己当前困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