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跃进脸上露出几分敬佩的神色，“哎哟！周大哥，您原来是大老板啊！厉害厉害！”

周奎摆了摆手，自嘲的叹了口气：“厉害啥啊厉害！真是要大老板，早就在歌舞厅搂着漂亮姑娘喝洋酒了，哪儿用得着在这大夏天，顶着毒日头满街乱蹿。”

田跃进一脸共情地接话：“可不是嘛！周大哥您这是给那些烟农送发财的机会呢，他们倒好，愣是不知道珍惜！”

周奎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田跃进。

见此反应，田跃进心里稳了。

他虽然不懂倒爷，但他懂烟农啊！

他自己就算半个烟农！

这会儿政策要求烟农必须把烤烟统一交售给乡镇的烟草收购站，私下倒卖烟叶属于违规。

因此烟农们都怕担风险，对外地来收烟的倒爷天然提防。

周奎的遭遇，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

看似风光，其实跟自己一样。

搞清楚了需求，那就剩下的就好办了。

“唉，现在的烟农啊，都怕被工商查，见你是生人都不敢卖，说真的，这就是发财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知道去争取。你说是不？周大哥。”

这几天处处吃瘪的周奎一听田跃进的话，就跟找到了知己似的，一肚子牢骚当场就倒了出来。

“老乡！你这话真的就说太对了！我给他们的价那真是够仁义了，可他们死活就是不肯卖！这给我愁的！”

田跃进深以为然的点着头：“理解理解。农村人都这样，排外。本来就怕，看你是外人，就更不敢卖给你了。”

他顿了顿，“周大哥，要不这样？既然咱们都是出来赚钱的，说不定能互相帮衬一把。我是本地人，烟农的情况我熟。您要是需要，我可以帮您跑跑腿？”

周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来这几天，最头疼的就是不熟悉本地情况。

找不到靠谱的烟农，有的烟农不敢私下卖，有的拿了定金就跑，还有的拿次品充好货。

他一个外地人，在这地界上两眼一抹黑。

“真的？”

周奎赶紧给田跃进掏烟，本来想发一根，想了想后索性把一整盒中华都拍到田跃进手里。

“兄弟，你只要肯帮我，老哥绝不亏待你！给你好处费，多少你说了算！”

田跃进把烟推回去：“周大哥，我不要钱。”

周奎愣了一下。

“那你要啥？”

“我想请周大哥帮我一个小忙。”

“啥忙你说。”

田跃进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我就是想多收点烟。可您也见着了，现在这一家一家地收，太慢了。我想找个门路，能从柜台多拿点货。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搞个……证明或者条 子之类的？”

周奎听完，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兄弟，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又不是烟草局的，哪有那本事？再说，你收烟不也是卖吗？干脆这样吧！我看你这脑筋，干这点小买卖确实屈才了。哥拉你入伙！你以后跟着哥干，保准比你现在赚得多得多！”

周奎也是初到这片地界，正需要一个本地的合伙人，田跃进来的倒是正合适。

然而面对周奎抛出的橄榄枝，田跃进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谢谢周大哥抬举。但我这人胆小，干不了大事。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就得了。”

他不打算入伙，原因很简单。

坐船确实比一个人游泳快，但船上一旦破了洞，全船的人都得沉。

“周大哥您搞不了证明的话，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只要能让我多拿烟就行。”

周奎沉思了一会儿。

“嗯……那要不这样吧。你不就是想要烟吗？哪用得着去订货，直接从我这儿拿！都是直接从烟厂出来的货，比你在市面上收还便宜两成。怎么样？”

田跃进等的就是这个！

他当然知道就凭周奎这头蒜的实力肯定搞不来证明，所以让帮忙搞证明就只是个幌子！

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周奎这个中层倒爷，能从上面的大佬手里拿到成品烟这个便利！

直接从他这儿拿，不仅不用东奔西跑的去订货，而且还便宜。

甚至还完全不愁卖！因为他们倒爷拿的肯定都是销路最好的烟！

“哎呀……也行吧。那就麻烦周大哥了。”

“客气啥，互相帮助嘛！”周奎笑呵呵地伸出手，“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握了握手，就此敲定合作。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对了兄弟，还没问你叫啥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老乡吧？”

“你就叫我老四就行。”

田跃进没透露自己的真名。

哪怕他看上去跟周奎掏心掏肺，但内心始终保持着警惕。

不透露自己的真名，就是为了不留任何把柄，万一以后出了事儿，也能全身而退。

包括不肯加入周奎的队伍一样。

比起依靠外人，他始终只相信自己。

……

……

合作敲定，周奎当天就跟着田跃进去收烟。

而田跃进虽然搞成品烟不行，但搞定烟农还是很有一套的。

毕竟同为农民，他最清楚对方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

有了他在，周奎收烟叶的效率一下子翻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一天下来，周奎的车就装满了烤烟叶，全是上等好货！

……

“老四！哥今天算是服了！”

周奎拍着车斗，笑得嘴都合不拢，“你这是直接给哥开了条通天的路啊！”

田跃进摆了摆手，“周大哥客气了，都是举手之劳。再说了，这不算啥，这周边的村子，有好些烟农种烟的手艺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品质比咱今天收的还高一个档次。只是外人摸不着门路罢了。以后您要是还想在这地界扎根，有我在，保准您的趟子走得顺顺当当，不会碰半点钉子。”

他在放长线。

努力让周奎知道他的价值。

毕竟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周奎眼睛更亮了：“兄弟！有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哥交定了！”

他掏出一根烟给田跃进递过去。

田跃进接下，点着后悠悠道：“那周大哥，既然烟叶您收齐了。那我的事儿，就该仰仗您了。”

“放心放心！包在哥身上！”周奎满口答应，“你想要多少？”

“我身上就六百。”

“那也没多少嘛，小意思！”

“那咱现在就去？”

“嗐！急什么！今天都这个点了，等明天！”

这话一出，田跃进就不乐意了。

“周大哥，我等不到明天。再说拿烟又不是啥难事，无非麻烦您跑一趟呗。”

周奎却说：“这么着急？一天都等不了？可今天真拿不了啊，不是时候。”

田跃进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盯着周奎。

“周大哥，你不是想变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