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田跃进骤然转变的态度,周奎连忙摆手解释:
“哎哎哎!老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哥最讲的就是义气!干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那我今天就要见到货。”田跃进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奎看着田跃进半步不让的态度,无奈叹了口气。
“行行行!怕了你了,一天都等不了是吧?行!哥现在就带你去,这总行了吧?”
田跃进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那就麻烦周大哥了,我实在是等不起。”
“行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坐稳了。”
周奎一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周大哥,咱们去哪儿?”田跃进问。
“去枣庄。”
……
枣庄。
苍山县往南,过了峄城就是枣庄,比苍山大了不止一倍,是正经的市。
从苍山到枣庄,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路况也不好,坑坑洼洼,周奎那辆跃进卡车颠得田跃进屁股生疼。
等车子进了枣庄市区,天已经黑透了。
而这里的晚上,比苍山热闹多了。
苍山县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
可枣庄这边,即使这个点,街边还有不少店铺亮着灯,甚至还有摆摊卖宵夜的。
“周大哥,咱们在市区拿货吗?”
周奎没回答,熟门熟路的把车开到一个地方停下。
“老四,下车!”
他率先下了车。
田跃进也紧跟着下车,一下车,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楼出现在眼前。
霓虹灯招牌上闪着一排大字——夜上海歌舞厅。
“歌舞厅?”
“没错,走,跟着哥来!”
田跃进跟着进去,心里纳闷。
难道歌舞厅这地方,还能兼顾买卖烟?
走进歌舞厅,里面别开生面。
七彩的旋转灯转个不停,双卡录音机放着港台歌,来来往往的都是打扮时髦的男女。
田跃进没想到80年代还有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存在。
进门之后,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看到周奎,立刻鞠躬欢迎:“奎哥来了!奎哥里面请!”
看上去,周奎是这里的常客了,连保安都认识。
而周奎一进来门,就跟换了个人似得,上来就大手一挥:“老样子,给我开个最大的包房,上最好的啤酒,把手里最水灵的姑娘都叫过来,今天我带我好兄弟来玩,必须给我招待好了!”
田跃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包厢里。
“老四,不用客气!今晚的消费哥买单!就当是感谢你今天对哥的帮助了!”
他给田跃进倒上酒,自己先仰头闷了。
还没等田跃进回过神,包房门一开,七八个烫着波浪卷、抹着口红的年轻姑娘鱼贯而入。
几个姑娘站成一排:“奎哥晚上好!”
周奎四仰八叉的坐着,指了指身边的田跃进:“叫四哥!这是我兄弟,以后见了他,跟见了我一样!”
姑娘们立刻又对着田跃进鞠躬:“四哥晚上好!”
田跃进这会儿才从稍稍缓过神来。
他低声询问道:“周哥,咱这是干啥?”
周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四,你不是信不过哥、怕哥变卦吗?这下咋样?哥对你够不够实在?”
田跃进看了一眼那群莺莺燕燕。
确实挺实在。
“可是周哥,咱不是来拿货的吗?咋还叫姑娘呢?方便吗?”
周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的好兄弟!都到这份上了,你满脑子还想着拿烟呢?”
田跃进也愣了一下,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被带偏了,不是来拿货的!
他猛地站起身:“周哥!你这是啥意思!诓我呢!”
周奎连忙起身拉住他,连忙安抚:“哎哎哎!老四你别激动别激动!哥没说不带你拿货!是真的还不到时候!
咱明天就去,今晚就当哥谢谢你,请你放松放松,行不行?”
田跃进甩开他的手,态度很坚决。
“我是正经人!”
周奎直接看愣了。
活这么多年,跑遍了大江南北,还是第一次见放着免费的好酒好菜、漂亮姑娘不要,一门心思只想着倒烟的人!
不是哥们,你就这么喜欢倒烟啊?
而他绝对想不到田跃进态度如此坚定的原因。
因为这副身体归根结底不是他的,是他爷爷的!
拿着爷爷的身体去跟别的女人胡搞?
那不是对不起祖宗吗!
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出——
“四哥~”
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凑过来,身子往他身上贴:“您生这么大火气干嘛呀?”
另一个黄裙子的姑娘也坐过来,端起酒杯,软声软语的哄着:“奎哥一片好心,您就坐下来歇歇,喝杯酒、听首歌。让我们好好伺候伺候您呗?”
面对两面夹击的软玉温香,田跃进一时间身体僵硬。
“对对对!”周奎连忙站起来,“小丽、小雅!快给你们四哥好好泄泄火!
老四,哥出去一会儿,不打扰你们!”
说完,周奎就转身出了包房,顺手带上了门。
田跃进懵了。
看着那两张涂得红红白白的小脸,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爷爷,对不住了。
我先替您老享受了。
……
……
第二天一早。
田跃进醒来,头疼欲裂。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弹簧床上,屋子里一片狼藉。
一旁沙发上,周奎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打得震天响,怀里还搂着个靠枕。
田跃进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团浆糊。
昨晚的事……
唉,以后还是多给爷爷烧点纸钱吧。
坐在床上稍微清醒了一会儿,他就去推了推还在打呼噜的周奎:“周哥,周哥!醒醒!别睡了!”
周奎迷迷糊糊睁开眼,哈欠连天:“干啥啊老四……嗯?小红呢?”
“别小红了!拿烟!该去拿烟了!”
“还早呢……让我再睡会儿……”
“周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田跃进又推了几下,周奎纹丝不动,呼噜声反倒更大了。
田跃进无奈,只好坐在旁边干等。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周奎终于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坐起来,脸上还有沙发的印子。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田跃进咬着牙说。
“才十一点啊……”周奎打了个哈欠,又往沙发上倒。
田跃进一把拽住他:“拿烟了!”
最终,周奎还是被田跃进薅了起来。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停吐槽:“你小子真是我见过最心急的人!不就是几箱烟吗,至于这么魂不守舍的……”
田跃进懒得跟他废话,心里默默吐槽。
以后再也不跟这货出来了,正事不干,就知道耽误时间。
还让自己犯了错误。
……
等周奎磨磨蹭蹭洗漱完、吃完饭,开着车驶出市区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越走越偏。
最终,停在了一片极其荒凉的铁路货运避让点。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条延伸向远方的铁轨,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田跃进环顾四周,满脸疑惑:“周哥,咱来这荒郊野岭的干什么?”
“还能干啥,给你拿货呗。”
周奎也不解释,从车里拿出一块红布,弯腰系在了旁边的道岔转辙杆上。
“行了,等着就行了。”他看了看手表,“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
田跃进愣了一会儿。
随后猛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周奎昨天一直说不到时候……
难道……他们的货是直接用火车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