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跃进心里猛地一震!
两毛五一包!他前两天跑遍十里八村,也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价格!都快比哈德门还便宜了!
要知道,鲁南地区的烟属于绝对的低价区,市面上买不到比这里更便宜的烟了。
像上海、苏州这些高价区,一包大前门都要五毛到六毛。
进价两毛五,转手一卖,利润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这份巨大的差价,让他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为啥这么便宜?”
周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指着车厢上层:“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利润撑死不到百分之五十,根本算不上赚钱!你看这些,都认识吧?”
田跃进看过去,那里码着的都是二十五条一箱的小烟箱,中华、红塔山、阿诗玛……全是高端紧俏货。
“咱们内部拿货,红塔山四毛钱一包,中华八毛钱一包。哎雷哥,你从徐州那边过来的时候,那边的中华现在咋卖?”
“还是三块。”雷哥漫不经心道。
“听到没老四?这下清楚了吧?哥都说了,不诓你!”
田跃进正在飞快的算账。
八毛钱拿货,三块钱卖出。
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左右!
这一刻他彻底懂了那句流传在80年代的话——拿到一张烟厂批条,等于白捡一座金山!
他目光怔怔扫过满满一车厢的高档烟。
难以想象这一整车货全部脱手,能滚出何等恐怖的利润!
怕是十几万都打不住!
“行了行了,别盯着看了,磨磨蹭蹭的,火车卡点很紧!”
这时,一旁的雷哥不耐烦的催促道。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很明显不高兴。
而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周奎把底价全抖出来了。
原本他看田跃进不懂行情,都准备好趁机讹他一笔了。
这种无本得利的好事,本就是他私下的灰色收入。
可谁能想到,周奎这小子实在太实诚!
直接把底层底价、行情利润全给透干净了!
堵得他连敲竹杠的机会都没有,白白错失了一笔横财!
田跃进没在意雷哥的心思,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厢上层的高档烟。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本金,如果全部梭哈拿下这些高档紧俏烟,哪怕按照最低利润估算,全部脱手之后,纯利润绝对能破一千!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第一桶金!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奎哥,雷哥,我想拿这些烟。”
然而话音刚落,雷哥就笑了。
那笑声虽然不大,但明里暗里都是嘲讽。
田跃进不明他为什么笑。
“老四,哥就是给你介绍一下,你别真打这些烟的主意啊!”周奎急声道。
田跃进满心不解:“为啥啊周哥?”
周奎叹了口气:“不是哥不给你,是给你了也没用!你压不住价,也担不起!”
说完这些,他又贴在田跃进耳边解释了几句。
虽然解释的很隐晦,但田跃进听明白了——
投机倒把,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投机倒把之所以人人皆知,而还在进行,是因为大家都在规矩里玩。
像那些动辄好几倍暴利的顶级紧俏烟,是顶层官倒、有批条、有背景的大人物专属生意,有保护伞兜底。
这块蛋糕,不是田跃进这种小人物可以碰的!
钱多命薄,驾驭不住!
想通这一层,田跃进瞬间冷静下来,彻底打消了贪念。
“抱歉周哥,是我眼界浅了,不懂行规。那麻烦您帮我挑一批合适的货吧。”
周奎点点头,了然于心。
他想了想,在车厢里翻出来几箱——普滕二百条,微山湖一百条,红波三十条。
周奎拍了拍箱子,解释道:“哥给你挑的这几个都是正宗山东烟,虽然利润没多高,但走量快,没什么溢价风险。不管拉去哪儿,都好出手,比较适合你的情况。”
田跃进默默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因为他观察到了一旁的雷哥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经过短短的相处,他已经摸清雷哥这个人的脾性了。
这老小子是满脑袋一根好头发也没有。
只要他脸色不好看,那就说明批货价格公道,他一分也没赚!
田跃进当场掏钱,货款两清,剩下的六百块本金全部梭哈!
把烟搬下车之后,周奎拍了拍货箱,笑着朝雷哥抬手:“雷哥,谢了,下次过来,我请你喝酒!”
雷哥这会儿满心都还是没能敲到竹杠的郁闷,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下次收货提前放信号,别耽误点儿!”
火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墨绿色的棚车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铁轨尽头。
旷野之上,只剩田跃进和周奎两人,还有满满一车的香烟。
田跃进看了看身后车上的香烟,又看向看着身旁大大咧咧的周奎。
过去对周奎的那些怀疑和警惕,此刻都消散了大半。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可一路走来,这个看似鲁莽世俗的家伙,却从没有坑过他一次。
反而处处帮着他,真心实意给他避坑、指路、挑好货。
他不明白周奎为什么对他这么实在。
可能是这个人没什么城府,也可能这就是这位北方汉子独有的豪爽仗义吧。
“周哥,”
田跃进发自内心地开口道。“这次真的多谢你兜底帮忙了。等我这批货卖完回来,我请你去歌舞厅好好消费一次!”
周奎闻言哈哈大笑,一把勾住他的肩膀:“都是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干啥!你帮我我帮你,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对了老四,烟到手了,你打算往哪儿倒腾?”
田跃进如实说:“我想着去首都上海这些地方……”
“千万别去!”
没等他说完,周奎直接打断他,“你看着那些地方烟价高,可那边的管控也最紧!到处都是巡逻的工商和纠察队!你一个新手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再说了,何必担那么大风险跑那么远?苏州离这儿多近,直接去苏州就行!”
田跃进点点头,“行,谢谢周哥。”
“不用客气,你打算怎么过去?”
“坐火车啊。”
周奎摇头:“坐火车?老四,你认真的吗?你当火车上的乘警都是傻子吗?那么大几箱烟,那是一查一个准啊。”
田跃进也不是傻子,他当然也知道坐火车风险高啊!
可这不是没别的办法嘛!
家里连个自行车都没有,总不能走路去吧?
更何况现在能收到这么多烟,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计划。
原本他只打算赚个几十块的,结果意外结识了周奎,得到了新的路子,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周奎盯着他看了几秒:“算了,兄弟一场,帮人帮到底。你会不会开车?”
“会。”
周奎愣了一下:“……”
他本没指望田跃进会开,谁能想到这人想都不想就答了。
“你真会?”
“真会啊。不信一会儿我给你开一段。”
这倒不是田跃进吹牛,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开车是基本功。
周奎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了过来。
“行!哥信你。开我的车去吧,记得别走大路、别赶白天,挑小路、夜里行车,避开检查站跟巡逻队,一般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