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四天四夜的跋涉,田跃进终于在第五天天刚亮的时候,成功抵达了苏州郊区的工业片区!
放眼望去,这里工厂连片、工地扎堆,到处都是“前方施工、减速慢行”的标语。
田跃进开车来到最近的一片工地。
这里正在施工,几栋红砖楼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田跃进来的很巧,这会儿工人还没开始上工,有的蹲在工地的围墙外吃着早饭,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工人结伴往这边走,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起。
许多工人都注意到了这辆陌生的车,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田跃进从车上下来,径直朝几个蹲在地上吃饭的工人走过去。
“师傅们,歇着呢?”
他笑着蹲下来,拆开一盒普滕,挨个散烟,“来来来,抽根烟。”
免费的烟,谁不抽?
几个工人接过去,田跃进又帮他们把火点上。
烟雾升腾,一个老师傅吸了一口,眼睛一亮:“呦呵,这烟劲儿挺大,还不辣喉咙。”
“味挺正,是好烟。”
“老乡,你这烟哪儿买的?”
田跃进闻言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唉,这烟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
几人被勾起了兴趣。
田跃进娓娓道来:“事情说来话长啊,我之前带着村里的弟兄们出来给一个老板干活,结果干了半年,老板跑了,工资也没发,闹到最后,就抵给我一堆烟。
这一堆烟也不能拿来吃饭啊?我下面好多弟兄都等着钱养孩子呢,我就寻思把烟卖给供销社。可人家看我外地人没牌照,也不肯收,正愁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个工人听得感同身受。
“唉,现在这种事儿是越来越多了。”
“都是出来养家糊口的,俺们能明白……”
“哎,兄弟,”一个老师傅忽然提议道,“要不这样吧?你这烟我们抽着觉得不错,要不你便宜点卖给我们?”
田跃进立刻拒绝:“嗐!说什么卖!都是老乡,师傅您喜欢抽,我送您几条!”
“哎!这可不行!”
此话一出,几个工友当即就激动的站起来。
“你也是要养家糊口的,送我们你咋办!”
“就是,都不容易,我们花不了几个钱!”
“该多少就多少!”
田跃进见此,叹了口气:“唉,那这样吧,市面上普滕两毛八一包,我卖各位两毛六,一条的话就两毛五!就当给各位师傅省包烟钱。大家帮我一把,我也不能让大家吃亏!”
“兄弟你也是个实诚人!行,给我拿一条!”
“我也来一条!”
“给我也带一条!”
田跃进连忙跑回车上,搬了一箱普滕下来。
拆箱、递烟、收钱。
其他工人看见这边热闹,也围过来问。
一听说有好烟还便宜,二话不说就掏钱。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卖出去五十条。
两块五一条成交价,五十条总共入账一百二十五块。
刨去一块二一条的进货成本,短短二十分钟,纯赚六十五块!
开门红的收益让他干劲十足。
接下来一整天,他马不停蹄辗转三个工地、两个大集。
正如周奎所言,这批烟在这边都很抢手。
其中普滕卖的最快,这种烟便宜,最受工地上的人喜爱,有的老烟枪一买就是好几条,说是屯着抽。
红波稍微贵一点,但由于在这边比较稀有,因此在集市上好卖,有的小贩看见田跃进有红波,一下就收走十条。
微山湖夹在中间,反倒卖得最慢。
经过几次卖货,田跃进心里对这几款烟的使用场景有了数。
他调整策略,在集市上把红波拆包卖,微山湖整条出,普滕给工地上那帮老烟枪。
一天下来,车上的货少了三分之一。
田跃进把车停在一个镇上旅馆门口,坐在驾驶室里数钱。
六百三十块。
加上兜里原来的零钱,刨去进货成本,纯利润大概三百出头!
田跃进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那沓钱。
尽管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此刻不仅不困,反而兴奋的发抖!
这笔钱,换作原主或者白河村任何一个人,那是三年都攒不下来的数字。
而他,一天就赚到了!
果然,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
白河村。
何大壮家。
他家的院子是村里少有的砖瓦院。
三间正房,一间偏厦,门口还种了两棵石榴树。
这在白河村,算得上体面人家了。
可体面有什么用?
何大壮打了半辈子光棍,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平时,他的生活就是有木匠活就去干活,没活就下地,啥时候饿了就回来对付一口,啥时候困了就睡觉。
不过这几天,他的日子稍微规律了起来。
因为家里多了个田国良要照看。
对于田国良,何大壮把他当亲儿子待,事事都优先顾及孩子。
这天中午,何大壮在地里干完活,早早回家,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磕进锅里。
他知道田国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四哥把他托付给自己,自己不能辜负了四哥的信任!
鸡蛋的香气飘了满院子。
没多久,田国良放学回来了。
“国良!回来了?”
何大壮听到动静,连忙端着一盘煎鸡蛋放桌上,“快坐下吃饭!叔今儿给你煎了俩鸡蛋,趁热吃!”
然而田国良却并不开心,他坐到桌前,迟迟不动筷子。
何大壮看出不对劲,问:“国良,咋了?谁欺负你了?”
田国良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问:“大壮叔,我爹去哪儿了?他啥时候回来?”
“你爹有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何大壮也不清楚田跃进到底去了哪里。
“可是……班上的人都说我爹跑了,不要我了。”
“谁说的!纯属胡说八道!”
何大壮一拍桌子。
话音刚落,院墙外头传来一阵嬉笑声。
几个半大小子趴在墙头上,扯着嗓子喊:“田国良,死了娘,亲不管,爹不养,卖给傻子当儿养!”
何大壮抬头一看——墙头上趴着四五个十三四岁的皮猴,满脸戏谑。
为首的两个,正是田国良的两个堂哥——田宏伟和田国栋!
“乱叫什么!都给我闭嘴!”
何大壮腾地站起来,抄起门后的扫帚冲出去。
几个小子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傻子出来了!傻子让人骗了钱还给人家带儿子!”
“傻子光棍一辈子,捡个便宜儿子当现成爹!”
“傻子来追我啊!傻子!”
几个小子一哄而散,边跑边回头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