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壮追了一圈,到头来也一个没追到。
他气的脸色通红,却毫无办法,提着扫帚往家里走。
回到家附近,隔壁的秦婶正站在门口,端着饭碗,看着热闹。
“哎!大壮,听说你借钱给田老四了?”
秦婶看笑话的语气问。
何大壮没搭理她,快步往院里走。
秦婶跟在后头:“大壮啊,老四这么多天不见人影,肯定是拿着你的钱跑了。”
“你闭嘴!四哥跟你们才不一样!”
何大壮大声吼道,随后摔门进院。
“嘿,这傻子!还真是个扶不起的傻子,好心当成驴肝肺!都让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活该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何大壮没有理会院子外面秦婶的叫声。
他回到院子里,在餐桌前坐下。
“吃饭吧。”
他把煎鸡蛋推到田国良面前,自己端起一碗玉米糊糊,喝了一口。
虽然表面看不出,但他的心里却是心里五味杂陈,食不知味。
毕竟已经过去七天了,何大壮还是免不了的担忧。
不过,他担心的不是田跃进骗他。
而是担忧田跃进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
……
与此同时。
苏州。
田跃进站在一家夫妻小卖部的柜台前,手里拎着最后两条烟。
“最后两条了。算你便宜点,六块。你要就要,不要我就拿回去自己抽了。”
老板娘还在犹豫,男人从里屋出来:“拿来吧,留着自己抽也是赚!”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完成最后一笔交易,田跃进回到车上。
原本装满香烟的车,现在已经空空荡荡。
整整一车,三百七十条香烟,历经三天售卖,全部清仓售罄!
田跃进坐在驾驶室里,把这三天的收入拢在一起。
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毛票、钢镚儿,堆了一大堆。
经过反复核算,他最终定格总数。
全部收入,一共一千九百八十块!
刨去进货成本和这几天的花销,净赚一千二百块!
田跃进本以为,当自己看到这么多钱的时候,会很激动。
可这一刻,他却出奇地平静。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就像拼尽全力登上一座高山,面对波澜壮阔的景色,只想安静地享受这一刻。
他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抽完。
然后把钱拢好,装进从那几个劫道身上抢来的皮夹子里,发动了车。
回去的路不需要绕小路了,也不用专挑晚上。
他光明正大地走大路,日夜兼程,两天后回到了枣庄。
夜上海歌舞厅白天的门面冷清许多,霓虹灯没开,从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
田跃进把车停好,刚迈出车门,脚下一软,眼前黑了一瞬,差点没站稳。
从出发到现在,八天时间。
他基本没怎么睡,也没怎么正经吃,高强度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席卷全身。
他靠着车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前去推开歌舞厅的门。
白天没有客人,走廊里安安静静。
门口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认出了他:“四哥,早上好!”
田跃进点点头:“周奎在哪个房间?”
前台姑娘看了眼登记本,说了房号。
田跃进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里,周奎光着膀子趴在一张按摩床上,背上搭着一条白毛巾,一个女人正跪在旁边给他捏肩膀。
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空酒瓶和果盘,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上去,周奎这段时间一直窝在这里逍遥享乐,半步未挪。
“东西放桌上吧,我一会儿用。”周奎闭着眼,头都没抬,专心享受着。
“周哥,是我。”
周奎睁开眼,先是一愣,随即腾地坐起来,毛巾掉了都没管:“哎呀老四!你回来了!”
田跃进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杂志拨到一边,坐下来,笑着看他:“这地方还有这服务呢?”
“那当然。”
周奎换了个角度,重新趴下,冲那女人摆摆手让她继续。
“只要有钱,啥服务都有。哎,你这趟跑得咋样?哥没骗你吧?烟好卖不?”
“好卖,多谢周哥了。”
“那你咋看着跟抽了大烟似的?”
田跃进揉了揉太阳穴,笑了笑:“想快点赶回来,两天没咋睡觉了。”
“你是真能拼啊!”
周奎拍了拍按摩床,“来来来,躺这儿放松一会儿。丽丽,给你四哥扶过来,再去叫个姑娘。”
田跃进摆摆手:“不用了周哥,多谢你好意。我还要回去一趟呢,改天再说。我过来就是给您送车。”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又掏出一个红绒布小袋子,一起放在茶几上。
“这是啥?”
周奎疑惑地伸手拿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灿灿的镯子。
“老四!你这是啥意思?”
田跃进笑了笑:“周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这算我点心意。”
这个金镯子是他用那枚金牙添钱加工打造的,给周奎的谢礼。
“哎呀老四,过了过了!跟哥还这么客气!”
周奎满意的拿着镯子转了转,然后递给了一旁的女人:“喏,送你了。”
“谢谢奎哥~”
女人笑着接过去,抱着周奎的脖子亲了一口,手上按摩的更用力了。
田跃进看到他花钱居然这么大手大脚,顿时都有点后悔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站起身:“周哥,那我先走了,这次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家里还一摊子事。等我休息几天,过两天再回来找你。”
“没事兄弟!不着急!哥就不送你了啊!”
“不用送。”
田跃进不多赘言,转身告辞。
从夜上海出来,辗转坐班车回到苍山县,又搭三轮回到白河村。
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田跃进下了三轮,在熟悉的蝉鸣声中,往何大壮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到了他家,门却紧锁着。
看来是出去了。
“老……老四!?”
一道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田跃进转过头,看到是邻居家的秦婶,端着碗,张大嘴看着自己。
她上下打量着田跃进,看着他的一身行头、手上的手表,都有点不敢认:“你……你是田老四吧?”
田跃进语气平静。
“是我。大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