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来到县医院。
田跃进领着田国良上二楼,还是上次那个医生,姓孙。
只是几天不见,这位孙医生的头好像更秃了。
望闻问切了一套走下来,孙医生又开了化验单,让去楼下验血验尿。
田跃进带着儿子跑上跑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化验结果才出来。
孙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好一会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嘴角慢慢往上翘,抬起头来,对着田跃进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上次尿蛋白是两个加号,这次是一个。潜血也从阳性转成弱阳性了。”
他把化验单转过来,指给田跃进看,“这说明炎症在消退,肾脏的损伤在修复。你们回去药继续吃,一天三顿,不能停。”
田跃进松了口气:“能治断根吗?”
“慢性的东西,说断根不太容易。但只要控制得好,不影响正常生活。”
孙医生翻开病历本,叮嘱道,“平时注意别让他干重活,别剧烈运动,别着凉感冒。饮食清淡,少盐,蛋白质要适当控制,但不能不吃。定期来复查,每两个月一次。”
田跃进一一点头记下。
……
“记住了啊,别吃太咸的东西,多喝水,记住了没?”
下楼的时候,田跃进跟田国良重复着医生的叮嘱。
然而却没人应他。
“你听见没有?”他又说了一遍。
可田国良仍没反应,盯着一个方向看。
田跃进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儿子居然在看女人——
那是一个大眼睛、双眼皮的漂亮女人,身材前凸后翘。
由于天气燥热,她身上的碎花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片淡粉色,站在那里十分惹眼,引得附近不少男人的目光都黏在上面。
田跃进只看了两眼,就觉得耳热心跳,连忙收回目光。
结果他的余光却瞥到,儿子还在盯着人家看,眼睛一眨不眨!
“啪!”
田跃进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田国良捂着脑袋:“爹,你打我干啥?”
田跃进瞪着他:“你小子!刚吃了几顿饱饭,就开始想这些歪门邪道了!”
“我、我想什么了?”田国良揉着后脑勺,一头雾水。
“还嘴硬!”
田跃进又抬起手,田国良赶紧缩脖子。
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居然就敢有这种非分之想,田跃进教育道:“你现在还不到年纪,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再说了,人家多大你多大?你还想小马拉大车!”
田国良被训的一头雾水。
他完全听不懂爹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意识到,自己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爹,你说的不会是玉芬婶吧……”
田跃进愣了一下。
玉芬婶?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可是……白河村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吗?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凹凸有致的身影,问:“你认识她?”
“爹,你糊涂了吧?玉芬婶是咱家邻居啊。你忘了?她家那个院子,后墙跟咱家院墙就隔了一条巷子。”
田跃进怔了一会儿。
随即在脑子里搜索着记忆。
几秒后,他想起来了,村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陈玉芬,大概是七八年前嫁到白河村的。
刚嫁来时,因为长得太好看,还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可田跃进对她却没什么印象。
原因就在于,陈玉芬自打嫁过来之后,就很少出门。
因为她男人不让她出门。
她男人叫张三,这人有很多坏毛病,其中一个就是疑心重。
自打张三娶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成天就害怕媳妇被人惦记、跟别人跑。
于是就把陈玉芬关在家里,不准她出院子。
只要陈玉芬敢出门,回去就是一顿打。
也正因如此,田跃进基本没怎么见过陈玉芬。
“爹,爹。”
田国良小声说:“你盯着玉芬婶看什么呢?”
田跃进回过神,干咳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来。
“没事……爹误会你了。”
怪不得田国良盯着她看。
一个天天被关在家里的女人忽然出现,换了谁都要多看两眼。
田跃进再次看向陈玉芬。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好看。
刚嫁来村里时,村里的男人就都讨论她屁股大。
如今过去多年,生了孩子,陈玉芬的身材非但没有走样,胸还变大了不少,平添一股成熟的韵味。
只是这会儿,她却满脸愁苦。
看上去,似乎是遇到了困难。
田跃进看了她一会儿,对田国良说:“你坐这儿等我一会儿。”
说罢,便向着陈玉芬走了过去。
……
此刻,陈玉芬坐在椅子上,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泛红湿润,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角。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靠在陈玉芬身上,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玉芬。”
听到有人叫自己,陈玉芬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里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你、你是……”
“玉芬,我是田跃进啊,咱们是邻居。就住你家前面那个院子。”
陈玉芬盯着他看了两秒。
“田……田大哥?”
她好像想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天天不出门,村里人都不怎么认识,您别见怪。”
“没事没事。”
田跃进摆摆手,目光从她脸上划过。
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眉骨处有一块红肿,嘴角也有淡淡的淤青。
不用想,肯定是被张三打的。
村里人都知道张三是个赌鬼,爱打老婆。
作为他的邻居,田跃进更是经常能在夜里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动静。
有时候动静很大,田跃进听不下去想去管管。
可云雪山骂他多管闲事,不让他去。
“我看你平时都不出门,今天怎么来医院了?孩子不舒服?”
“没有……没事……”
陈玉芬低着头,看着地面。
田跃进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小女孩,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陈玉芬依旧摇头:“没有没有,田大哥你不用操心。就是个小感冒……”
田跃进见她似乎也不想让自己帮助的样子,耸了耸肩,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
“张苗苗的家长在不在?”
陈玉芬连忙站起来:“在、在的!”
护士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玉芬一眼。
“你是孩子家长?”
“是、我是她妈。”
护士把单子递过来:“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急性肺炎。得赶紧住院输液治疗,再拖下去怕是要加重,还容易引发别的并发症。”
“住……住院?”陈玉芬傻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