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跃进最终还是没有跟着周奎去潇洒。
跟周奎分别后,他坐班车回了苍山县。
路上,田跃进靠在车窗边,想着周奎问自己的那句话——“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再找一个……
他想起自己前世逢年过节还给奶奶上坟磕头的经历。
要真再找一个……
田跃进想到这里,觉得后脑勺一阵发紧,像是有人在身后盯着他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坐着一个老太太,正打瞌睡。
“……”
他转回来,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人都穿越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心理障碍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更何况,这日子要过下去,生活上也确实缺不了个贤内助。
自己天天不着家,田国良一直交给何大壮带,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大壮人好,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哪会照顾孩子?
再说了,大壮自己还打着光棍呢。
至于九泉之下的奶奶会不会有意见——
那没招。
苦一苦爷爷吧,骂名田跃进来背。
……
他正想着,原本晃晃悠悠的班车忽然停下了。
车里的乘客都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师傅,咋回事啊?”
“怎么不走了?”
司机指着前面的路,无奈的说:“前面路让水冲塌了,走不了!你们就在这儿下车吧,往前没多远了。”
“这荒郊野岭的,你让我们下车?”
只是有人问了一句,司机直接甩下一句“你们爱下不下”,然后自己下车钓鱼去了,丢下一车人。
乘客们见此也没办法,骂骂咧咧的下了车。
田跃进也从车上下来,只见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空气里也全是湿漉漉的土腥味。
看来自己去枣庄的这段时间,老家这边下了一场不小的雨,路都冲塌了。
田跃进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回到了苍山县。
县城也刚经历暴雨的洗礼,路边还堆着从下水道里清出来的淤泥,臭烘烘的。
他在县城吃了顿饭,找了个卖菜的老农,发了一包烟,坐着老农的驴车回白河村。
路上,田跃进寻思着得买个车了。
自己天天走南闯北的,身边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确实有点不太方便。
等下次卖完烟,手上钱差不多了,就去看看有没有便宜车买。
……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小时,白河村的轮廓才出现在眼前。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村口聚集的一大堆人。
何大壮也在人群里,看见了田跃进:“四哥!你回来了!”
田跃进走过去:“你们这是干嘛呢?都围在这儿?”
“凑热闹呗!”
“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何大壮嘿嘿一笑。
田跃进:“……”
这小子,来凑热闹,都不知道自己凑的是什么热闹。
田跃进没再说他,转头找了个蹲在树根上抽烟的老汉。
“大伯,这是干啥呢?这么大阵仗?”
老汉姓刘,是村里的老住户。
他接过田跃进递过来的烟,别在耳朵上,叼着自己那根,不紧不慢地说。
“嗐,这几天不是下大雨嘛?后坡上周家的老坟莹,让雨冲塌了。”
“坟莹?后山还有坟茔?”
田跃进愣了一下。
后山他常去,不记得有坟啊。
刘老汉抬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就在断崖子那片。绕过去坡顶,那一片都是。”
田跃进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那可不是个小地方啊,是一大片荒地,他小时候还经常去摘酸枣,没想到下面全是坟!
“那一片全是坟?”
“那可不?过去那时候,从河头到土门坡,这一大片地——”刘老汉比划了一下,“那都是周家的。当年周家在这边良田千亩,算是一方富户,死了之后就埋在后山上,下葬的时候整得老气派了,石人石马石牌坊。虽然我是没见过,但听老周家人天天吹。”
刘老汉抽了口烟,接着说:“要我说,这算啥?谁家祖上还没阔过了?我祖上说不定还是刘邦呢!现在不都一样在黄土地里刨食儿?他老周家也没比咱们强到哪儿去啊,祖坟现在都塌了。
要我说,就是他们周家不积德,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才一场大雨冲塌祖坟,嘿嘿,活该。”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幸灾乐祸。
不过田跃进对他们两家的仇怨没有兴趣。
他的心思已经活泛起来了。
临沂这地方,是齐鲁腹地,历朝历代多出权贵世家。
这周家祖先能在这里占地修坟,还修的这么大,绝非小官小吏!
这种规格的古墓,陪葬品绝对不会少!
十有八九藏着古董!
田跃进瞬间就来了精神。
“伯,你先歇着,我上去看看。”
田跃进又给刘老汉发了根烟,转头对何大壮说:“大壮,走,去看看!”
“四哥,他周家跟咱又没关系,俺们去看啥?”何大壮一脸茫然。
“看看又不花钱。走。”
何大壮还是跟了上来。
前几天的雨把后山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加上今天又被看热闹的人踩了无数脚,现在完全成了一条黄泥糊糊的滑道。
一脚踩下去,泥巴没过脚脖子,拔出来的时候脚出来了,鞋还陷在里面。
何大壮走几步就得蹲下来拔一次鞋。
“四哥,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俺鞋都陷进去了……这是俺新买的新鞋啊……”
田跃进没理他,扶着路边的酸枣棵子往上爬。
走了一会儿,断崖子到了。
这是一片黄泥坡地,中间塌下去一个大坑。
放眼望去,坑边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了不少人。
村支书也在,正在跟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着什么,那几个老头田跃进认识,都是周姓的大辈儿。
田跃进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身后的塌陷上。
那坟塌的很深,从中间凹下去,甚至还能看到墓地里面的白纹青砖。
田跃进的眼睛亮了。
青砖!
尽管他不懂倒斗,但也知道,能用上青砖的坟,那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的坟!
“你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
旁边的几个小孩正在坑边打闹,似乎在抢什么东西。
田跃进走过去:“手里拿着什么!”
孩子们看见是大人,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田跃进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根青白色的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花 蕊纤细,雕工极精细!
田跃进的眼睛亮了起来!
别的不说,光看那雕工,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民间作坊做不出这种细活,得是宫里的匠人才有这手艺!
这墓有货!
田跃进攥着玉簪,还没来得及兴奋,不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呵斥——
“谁家的孩子!跑到这儿来撒野!踩到我们祖宗的地了!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