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吓得赶紧跑,田跃进也趁机把玉簪收了起来。
随后,一个拄着拐、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过来,用脚驱了驱被孩子们扒乱的砖块。
这个老人田跃进认识,或者说整个白河村没人不认识!
他名叫周德茂,是周姓里辈分最高的,也是整个白河村年纪最大的,今年都八十好几了。
村里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到场,人也都叫他一声“三大爷”。
周德茂训斥完一众小孩,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沉声驱赶:“这谁家的媳妇!不知道女人不能上坟茔地吗!赶紧滚!”
几个本来只是来凑热闹的妇女闻言不乐意了。
“三大爷,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是啊,我们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然而周德茂并不领她们的情:“用不着你们帮忙!不懂规矩就回家问你婆婆去!你们女人阴气重,坏了我们周家的风水怎么办!赶紧走!”
几个妇女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敢顶嘴。
这老头在附近几个村里都有威望,得罪不起。
“走了走了,谁稀罕看似的。”
“老古板,活该周家败落。”
“都新社会了,还讲这些老迷信……”
女人家们嘀嘀咕咕地散了。
其余本在旁观的众人,见此也各自离开了,生怕周德茂一会儿又赖上他们。
何大壮也凑到了田跃进身边:“四哥,大伙都走了,咱也走吧。三大爷都撵人了。”
“嗯,走吧。”
田跃进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表面看起来淡然从容,仿佛跟别人一样,只是来看个寻常热闹。
可实际上,他的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单单是随手捡来的一支玉簪,就品相绝佳!
可想而知,这座墓里,藏着的陪葬品绝对不计其数!
但田跃进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对这座坟有兴趣!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了这座墓的价值。
必须隐藏好想法,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目的之前,把墓里面的东西搞到手!
……
……
当晚,月黑风高。
趁着全村人都睡了,田跃进揣了个麻袋,摸着黑往后山走。
脚下的路白天走过一遍,晚上就不那么好认了。
这就是他的计划,简单粗暴——偷。
趁夜黑风高,摸到墓坑里,能拿多少拿多少!
反正这个墓多少年没人管了,周家人自己都不上心,他拿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伏着腰,摸到断崖子附近,却猛然发现墓地那边有火光!
田跃进蹲下来,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前挪了几步。
看过去,塌陷的墓坑旁边,点着一堆火。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酒,正说着什么。
田跃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居然有人守着!
奶奶的!多少年了都没人守,怎么今天有人守着了!
他不死心,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将近一个钟头。
那两人喝了一碗又一碗,火堆添了两次柴,可就是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想再往前凑凑,看看能不能绕到另一边去。
刚站起身,脚底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什么东西!?”
火堆旁边一个人猛地站起来,二话不说,抄起腰里的土枪,朝灌木丛这边一指。
“砰!”
霎时间,土枪的铁砂贴着田跃进的身体划过,有几粒打在他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好在距离够远,铁砂散了,只破了点皮。
田跃进吓得头皮发麻,赶紧举起双手:“别开枪!别开枪!是我!田老四!”
“是人?!”
守墓的两人声音也带上了惊讶,赶紧端着枪走过来。
凑近一看。
“卧槽!四哥?”
“我的天爷,怎么是你啊!这大晚上的也不打灯,我还以为是野猪呢!”
“四哥,没伤到你吧?”
两个守墓人是村里的,是一对兄弟,周小七跟周小六,此刻脸色铁青。
“没事没事。”
田跃进揉了揉胳膊,手心蹭到一点血,“破点皮,不碍事。”
实际上他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差点就要去见太奶了!
“四哥你可吓死我了。”
周小六把枪往肩上一扛,“你说这大半夜的,你提个麻袋来后山干啥?差点一枪就出事儿了。”
听到这个问题,田跃进冷汗下来了。
“哦,我是来给你们送饭的!”
他把麻袋打开,里面原本装着自己准备的干粮——几张烙饼、几块咸菜疙瘩、一壶水。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塞到两人手里,“赶紧趁热吃。”
两人愣了一下,进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四哥,这……这大晚上的,你还惦记着我们兄弟俩……”
田跃进笑笑:“都哥们!别客气!”
“嗯!嗯!来来来,四哥快坐,一起喝点!”
兄弟俩感动不已。
田跃进跟着他们在火堆旁边坐下。
坐下后,两人不停地为刚才那一枪道歉,周小七把土枪放到一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四哥,真对不住,我这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听见动静就慌了……”
“没事没事。”
田跃进摆手,端起碗喝了口酒压惊,“是我应该喊你们一声的。”
一旁,火光照着塌陷的墓坑,坑底的积水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
田跃进的目光忍不住往墓坑的方向瞥。
他不敢盯着看太久,看一眼就收回来,喝口酒,再说两句闲话,再看一眼。
靠着火光,他能看到坑里的影子。
尽管影影绰绰,但还是能分辨出一些罐子、香炉的轮廓。
他的心像被猫爪子挠着一样!
东西近在咫尺!自己却碰不到!
“哎,小六、小七,你们守在这儿干啥呢?”
田跃进收回目光,装作随口一问。
“嗐,别提了。”
周小六灌了口酒,抹抹嘴,“还不是三爷非要我们来守着,说害怕山上的野猪野狼啥的拱进来,坏了我们周家的风水。”
周小七接话:“要我说这破地方有啥可守的?都新社会了,还迷信什么风水。俺家风水要真的好,我哥俩能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
田跃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周家人已经发现了墓里的东西值钱,所以才派人值守。
原来只是怕坏了风水。
“呵呵,老人家的念想嘛。”田跃进笑了笑,“也不费啥事,就由着他呗。”
“可不是嘛,不费他的事,费俺们的事。”
周小六叹了口气,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田跃进又坐了一会儿,陪他们喝了两碗酒。
等确认两人对他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我先回了,你们辛苦。”
“四哥慢走!天黑了看着点路!”
田跃进摆摆手,摸黑下了山。
回到家,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砂砾嵌在皮肉里,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点了灯,拿针把铁砂一颗一颗挑出来,每挑一颗就倒吸一口凉气。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今天就要被一枪送去见太奶了。
墓有人守着,想偷是偷不成了。
又不能直接去买。
直接买,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到时候,坐地起价都是轻的,最差的结果是周家人警觉起来,把墓封死。
或者更糟,他们自己把东西挖出来,拿去卖了,那就彻底没戏了!
不能偷,不能买。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