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六百块现金出现在众人眼前是,整个堂屋的人都满脸呆滞!
这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六百块啊,能盖三间大瓦房!
短暂的死寂后,堂屋瞬间彻底沸腾!
周大年结结巴巴道:“老、老四,你来真的啊!?”
“那还能有虚的?”田跃进大手一挥,“不行咱们现在就动工?走!”
说着他就要出发。
周大年反应过来,连忙拦下,“哎哎哎——老四老四,不急不急!赶紧歇一会儿!”
刚才还一脸紧绷的他,此时搀着田跃进的胳膊,笑开了花,“小五!去去去!赶紧去烧水!给你四哥泡茶!大路!快挪位置!给老四让座!”
不只是周大年,其余人也哥哥火热。
“四哥四哥,这边坐!抽根烟抽根烟!”
“四哥,这屋里人多,您别热着了,俺给你扇扇风!”
“老四,娟儿这也没了好些年了,你这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儿,你看俺妹子咋样?您别嫌小,能伺候人!”
……
充满怨气的堂屋,一下子变了样。
让座的、递烟的、寒暄的、介绍媳妇的……热情得不像话!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周家人,此刻个个满面红光!
然而,在一片欢呼感激中,却有一道不和谐的冷硬声音骤然响起!
“田跃进,把你的钱收回去,拿着你的东西走!”周德茂一拍桌子,厉声开口。
满室欢呼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懵了。
周大年一脸不解:“三爷!您这是干啥啊!四哥愿意出钱帮咱们修坟,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三爷!四哥这是帮咱们啊!您怎么不乐意上了?”
“您老刚才还说祖坟不能不修,现在有人出钱解决难题,怎么又变卦了?”
众人七嘴八舌。
“糊涂!你们都糊涂!”
周德茂把拐杖都摔了,“他田跃进姓田,我们周家祖坟,让外姓人掏钱修缮?传出去,我们周家脸面往哪搁?祖宗颜面何在!”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语塞。
确实,多少有点丢脸。
可转念一想,脸面才值几个钱?
“三爷!都什么年代了,还纠结这些虚规矩!脸面是其次,把祖坟修好才是正事!”
“是啊三爷!四哥是好心帮忙,咱们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三爷,您老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三百你要俺们上哪儿去挣?现在老四好心出钱,咱还不赶紧答应?”
“您老天天说祖宗保佑祖宗保佑的,我看四哥能来,就是咱祖宗显灵了!”
在真金白银面前,所谓的宗族脸面,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说真的,只要田跃进肯出这六百块,给他写到周家族谱第一排都行!
可众人无论如何劝说,周德茂依旧油盐不进!
“都闭嘴!你们也不想想!天上哪儿有掉馅饼的好事!”
周德茂盯着田跃进,质问道:“田跃进,你一个田家人,跟我们周家非亲非故!现在花这么多钱,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让喧闹的堂屋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田跃进,等着他的解释。
“三爷,您问我图什么?”
田跃进叹了口气,眼神坚定的回答道:“当然是为了向我的祖宗,尽一份晚辈的孝心!”
“啥?”
所有人瞬间傻眼。
一个个彻底被这句话整不会了!
连满脸严肃的周德茂都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你认错祖宗了吧?
连周大年都觉得田跃进这话太过惊世骇俗了,上前提醒道:“老四,这玩笑开不得啊!你姓田,我们姓周,而且你们田家是后迁来的,跟我们周家怎么会有渊源?八竿子打不着啊!”
没想到田跃进却一脸郑重,反问道:“那你们知道当年我爷爷迁过来的故事吗?”
周大年摇摇头:“不知道。”
田跃进又问周大路:“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你呢?你们都不知道是吧?”
田跃进问了一圈,然后放心了。
“你们都不知道啊……那我知道。”
“当年啊……”
田跃进轻轻叹气,眼中闪过一抹郑重的追忆。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身上背着命案,带着全家逃荒流落至此,走投无路,四处被人排挤拒收,周边村落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我们田家!
眼看我们家就要饿死,这时候,是周家的先人心善,大发慈悲,不顾旁人非议,收留了我们一家,给了我们落脚之地,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可以说,没有周家先人,就没有现在的田家,更没有今天的我田跃进!”
田跃进揉了揉眼眶,“因此,我爷爷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我们世代铭记周家恩情,把周家先人视作自家祖宗感念供奉!如今周家先人坟茔遭难,我怎能坐视不管?!”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听的屋内一众周家人听得满脸动容!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原来是知恩图报,大仁大义啊!”
“老四,这还说啥了!咱们周田不分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田跃进点点头:“我这不算什么,只是报答咱们祖宗当年的恩情而已。”
众人纷纷点头。
全然不知道田跃进说的这段故事,那是如真包换的假货。
田跃进爷爷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还有这段事儿。
但没办法。
为了古董,苦一苦祖宗吧,骂名爷爷背。
“这事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周德茂满脸纳闷的问。
想来自己也是村里的老资历了。
居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你小子莫不是在胡编乱造吧?”他问。
田跃进面色不改:“三爷,您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毕竟年代久远,再加上老一辈的人都跟您老一样,做了啥好事,都不爱张扬,不求闻达。这恩情是我爷爷亲口相传,绝无虚假。”
周德茂一直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不是别的,主要田跃进夸他不求闻达,这话他爱听。
周家其余众人趁着这个机会纷纷劝进。
“三爷,老四一片孝心,您就别推辞了!”
“是啊三爷,人家老四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三爷,您要是不答应,那可真是寒了人家的心啊!”
周德茂站在屋子中间,被一群人围着,进退两难。
他不傻,他心里清楚得很——田跃进这番话,多半是编的!
可猜到了又怎样?
自己就算是拆穿了,在场这些人,谁会在乎?
他们要的是钱,不是真相!
当田跃进掏出那六百块的时候,这场戏的结局就已经定了。
他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有这份心……那就依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