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壮最终还是甩开了赵琳。
把人和过去一起甩在身后。
只是路上,他却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有点烦。
毕竟,追求了她这么久。
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赵琳刚才的样子反复浮现在他脑海。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当初咋就看上这么个女人了。”
就在这时,路边有人喊他:“大壮!”
他回过头,是村东头的刘叔,赶着一辆驴车,车上装着几袋化肥。
“刘叔,啥事儿?”何大壮应了一声。
“你上哪儿呢!”
“进城!”
“不去看看老四啊!”
何大壮捏住刹车,“四哥回来了?”
“回来了!”刘叔勒住驴,“刚才我打他家口过,看见他家的门开着呢!”
“真的?”
“那还有假——”
刘叔还没说完,何大壮掉头就冲向了田跃进家里。
他太想四哥了。
自己就这么一个知心朋友,半个多月不在家,如今可算回来了!
他有很多话想跟四哥说。
想跟他说自己跟玉芬好上了,想说谢谢他,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咋样……
何大壮来到代销点拎了两瓶酒,用网兜装着,快步来了田跃进家。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
田跃进家里的门关着,但锁已经不见了!
这说明他的确回来了!
何大壮心里一喜!
“四哥!”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冲进去,“四哥!你回来了!玉芬答应俺了!答应俺了——”
他还没来得及分享自己的喜悦,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田跃进的确在。
但,却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只见田跃进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旁边的石桌上摊着一堆东西——镊子、纱布、碘酒瓶、剪刀……
而他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
那伤口,是枪伤!
此刻,田跃进嘴里死死咬着一条毛巾,拿着一个镊子往自己的伤口里探,额头全是冷汗!
“四……四哥……”
何大壮整个人愣在原地。
田跃进这会儿没空理会他。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直暴到太阳穴,手里的镊子在皮肉里搅动。
何大壮光是在一旁看着,就觉得牙酸!
他想帮忙,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于是只能看着。
“唔——!”
田跃进忽然用力咬住了毛巾,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刻,镊子猛地往里一探,再出来时,带着一颗血淋淋的子弹!
“叮。”
他把子弹丢进一旁的铁盒里,整个人虚脱般往后一仰,差点直接倒过去。
他大口喘气,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缓过来一点。
“……大壮,过来。”他虚弱的叫道。
何大壮这才缓过神来,冲过去。
“四哥……四哥……”
“帮忙,给我上药。”田跃进说。
“好!好好……”
何大壮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接过纱布和碘酒瓶。
他的眼睛从田跃进身上的那几个伤口上扫过去——肩膀上一个,胳膊上一个,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划伤。
他实在无法想象四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终于,伤口处理完了。
田跃进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事了。”
他说着,看了何大壮一眼,嘴角勉强扯了扯,“你跟玉芬成了?……恭喜你啊。”
何大壮现在哪里还有心情想陈玉芬的事儿。
他满脑子都在好奇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哥……你到底咋回事……这是谁干的?”
田跃进摆了摆手,“小事。别问。”
他说着,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厚厚沓钱,直接递过去。
“拿着。你那份。”
何大壮一看,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五六百!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四哥……”
“拿着吧。”
田跃进有气无力的笑着,“我说过,你帮我一次,我记一辈子。我赚的钱,永远都有你一份。”
“四哥!”
何大壮的声音忽然大了,“你受这么重的伤才赚来的钱,俺哪里有脸拿!”
何大壮以前一直以为,田跃进是在外面做什么买卖。
可今天,看着他身上的伤,他才明白。
这是做买卖能受的伤吗?
这是在拿命换钱啊!
“四哥,俺不要你的钱,你告诉俺,你身上的伤到底是咋回事?!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田跃进闻言,叹了口气。
“行吧……我要是不跟你说,恐怕你就自己想办法查了。”
……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这次,他跑了趟南边。
还是去卖烟的,不过这次跑得比以往都远,去了广东。
之所以跑这么远,是因为这次不只是卖烟。
更重要的,是顺便打听一下古董的路子。
现在他手里有古董,但问题是,该怎么卖出去。
这年代想买古董,无非三条道路。
下策求稳,走信托商店、文物商店。
优点是合法,没风险。
但缺点也很明显,压价太猛,值一万的东西,到了这里,就只剩几百了。大头全被国营给拿走了。
因此这条路子,田跃进第一个排除。
我都卖古董了还求稳?肯定要富贵险中求啊!
而最能赚钱的上策,无疑是想办法弄到香港、海外这些地方!
一旦成功,价格是在国内的数十倍甚至一百倍!
但问题是,这个路子的风险很大,抓到那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被抓还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普通人根本就弄不出去!
想出国,必须要有硬门路才行,而田跃进显然没有。
上策下策都不行,田跃进唯一能考虑的就是中策——找中间人,或者港商。
而广东无疑是港商和古董贩子最多的地方。
带着这个目的,田跃进去了广东。
过去后,他打听了几天,成功找到了一个中间人,据说有门路能把东西弄到香港去卖。
那边出的价比内地高出几十倍不止。
由于约了几次没约上,他就多等了两天。
结果等出事儿了。
那个中间人想黑吃黑,田跃进栽了。
但好在,他也不是毫无准备,周旋了一圈后成功跑路。
但还是中了一枪。
他不敢去医院,带着枪伤去医院的话,医院立马报备警察。
到时候一查,田跃进这个倒爷就是自投罗网。
因此,他只能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赶回来后才有空自己取子弹。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其实做的一直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就是投机倒把。”
田跃进最后说,“至于这伤也不严重,没打进去,皮外伤,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