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你放心,已经要不了多久了。”
“我已经把厂里几台好设备的订单都转移到我朋友那边了,这边的账也越来越不好看。”
“用不了多久,上面就会觉得这厂没救了,到时候我出面承包,这厂就是我的了。不,是我们的了。”
“等我当了厂长,你到时候,就是最年龄漂亮的厂长夫人。”
在刘建国的哄劝下,周玉娥的表情明显没那么生气了。
“你就会说这些好听话来哄我。”
她说着,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刘建国。
刘建国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些工业券。”
周玉娥说,“你不是说要承包厂子需要资金吗?你早点办成事,我就能早点跟你在一起了。”
刘建国看着那个信封,嘴上说着:“你留着花。”
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和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快又收住了。
“玉娥,你对我真好。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就是厂长夫人了。到时候,天天让你享福。”
“我才不听你这些鬼话。”
周玉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
其实对于刘建国这个人,她也没那么喜欢。
她只想当厂长夫人,谁是厂长,那倒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儿。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过上“厂长夫人”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周玉娥赶紧站起来,整了整头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假装无事发生。
刘建国也连忙把饭盒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进来。”
门开了,一个年轻工人探进头来。
“刘副主任,打扰了,我来给你送文件。”
他扫了一眼,看见周玉娥,“玉娥同志也在啊?正好,我正好也在找你。”
周玉娥抬起头,“找我什么事?”
“你家里人又来了,在厂门口等着呢。你赶紧过去一趟吧。”
周玉娥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那人点了点头,关上门走了。
待人走后,刘建国看向周玉娥,打趣的笑了笑,“你家里人又叫你回去相亲呢?”
周玉娥烦躁的站起来,没好气地说:“别提了。我家里都是一群没眼光的!一天天给我说的全是一群没出息的废物,最近更是一直让我嫁给我们村里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就因为他掏了六百块给我们家修了祖坟。”
刘建国挑了挑眉,“在农村能拿出六百块,说明这个人也有点本事啊。”
“六百块算什么。”
周玉娥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到底也是庄稼地里刨食儿的,我才不可能嫁给那种没出息的农村人。”
周玉娥虽然也是农村人出身,但是她却看不起农村人。
尤其是当进了厂,当了广播员,接触的人不一样了,眼光就更高了。
她越来越觉得,农村是泥潭,是拖累,是让她抬不起头的标签。
她要跳出那个泥潭!
她要嫁一个有本事、有前途、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人。
刘建国就是那个人!
至于那个什么田老四,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而已,给她提鞋都不配!
“算了,我不陪你一起吃饭了,还要去应付我家里那群人。”
周玉娥下了楼,穿过厂区,来到工厂大门。
远远的,她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周玉娥一愣,连忙加快了步伐跑过去:“爷爷?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这么远的路,您这身体吃得消吗?”
周德茂看了她一眼,冷哼道:“那不是你架子大,别人请不动你嘛。也不知道我这张老脸在你这儿还有没有用。”
周玉娥连忙上前挽住周德茂的胳膊。
“爷爷,您这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这边真的工作忙,实在走不开。”
周德茂哼了一声,“工作再忙,能忙得一个多月不回家?你心里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躲着相亲吗?”
周玉娥没有否认。
周德茂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玉娥,那个田跃进,虽然年纪大点,带着个儿子,但是人家有本事啊。你爷爷我看人的眼光能差吗?给你找的绝对是好人家!”
周玉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自己爷爷那都什么眼光?
那田跃进的名声她之前也不是没听过,就是个窝囊到家的窝囊废!
就算拿出六百块又算什么?
这钱在农村是算不少。
可在周玉娥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人家刘建国可是要承包整个厂,成了以后,那是几万几十万的大买卖!
但她懒得跟爷爷争,更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给人家当小 三的事儿。
周德茂见她不说话,继续道:“再说了,我都答应好人家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要是不回去,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周家面子吧?你起码回来见见人家,你要是实在看不上,我再另找办法。”
周玉娥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想回去,不想见那个什么田老四,不想跟一个农民相亲。
但考虑到自己的名声,她担心家里人一直来,给自己丢脸。
无奈,她只好妥协。
“那行吧,等这个星期,我就回去见见他。我提前说好,我要是看不上他,你们可不许强迫我。”
周德茂的脸色这才缓了缓。
“一言为定,我在家等你。”
说罢,他转头就走。
“哎爷爷,您就这么走着回去啊?我找人给您送回去吧?”周玉娥的声音在后面追过来。
“用不着。”
……
……
另一边。
苍山县交通管理站。
院子里,停着几辆老式边三轮,还有一台喷着“交通”字样的吉普车。
这时,一辆崭新的丰田皇冠开进院子。
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纷纷行注目礼。
一看,还是“粤A”的车牌!
几个工作人员站在窗口后面,纷纷议论。
“我的天……这谁的车?”
“不知道啊……这外地牌啊?不会是哪儿来的大老板吧?”
“没听到过通知啊。”
随后,田跃进从车上下来了。
当她们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议论声更大了。
“这个人……怎么说呢,相貌平平……还有点土。”
“但我怎么就是觉得他这么帅呢?”
“没错没错,我也觉得,这就叫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