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县。
第二机械厂。
此时,厂门口的大喇叭正在播放通知。
声音是个甜美的女声——
“各位职工请注意,各位职工请注意,下周一上午八点,全厂职工大会,请准时参加,不得缺席。再通知一遍……”
周玉娥坐在广播室里,对着话筒念完了通知。
结束后,她关掉开关,摘下耳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之前田跃进看过周玉娥的照片,但她本人实际上要比照片上还美上不少,大眼睛格外灵动。
而且拍照片的时候,她还只是十六岁,过了两年,身体也发育的更好了,傲人的身材连宽大的厂服都遮不住。
更何况除了外貌优势,她还有一副好嗓子。
在这机械厂里,她就是毋庸置疑的厂花,是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这会儿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周玉娥从广播室出来,下了楼。
整个机械厂的厂区不算很大,三排旧厂房,一台龙门吊。
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
工人们从车间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看见周玉娥,目光不自觉地跟过去。
“玉娥,吃了没?”
“还没。”
“玉娥同志,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不了,我还有文件要送,你们先吃。”
面对工厂里的小伙子们热情的邀请,周玉娥都只是礼貌的笑着婉拒。
只留给她们一个优雅的倩影。
工人们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墙角。
有的工人甚至用手扇了扇,闻一下她残留下的香水味。
车间门口,几个老师傅蹲在地上抽烟,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小子,见着玉娥就走不动道了。”
“谁让人家玉娥长得好看呢?全厂就数她最漂亮,还是广播员。这样的姑娘,厂里哪个小伙子不眼热?”
“眼热有什么用?人家眼光高着呢,一般人看不上。”
“可不是嘛,听说她家里给介绍了好几个,她都不愿意。”
“也不知道啥样的男人,能让玉娥看上。”
“哎,我看她最近老往刘副主任的办公室跑,你说会不会……”
“别瞎传!老刘今年都快四十了,都结婚十来年了,玉娥那么年轻,咋可能跟他有一腿!”
“我就是瞎说说……”
……
而与此同时。
二楼,生产科副主任办公室。
周玉娥站到门前,敲了敲门。
没等里面回应,她就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就是第二机械厂的生产科副主任,刘建国。
刘建国这会儿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是周玉娥,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又在上班时间就进来了?”
周玉娥熟练的把门关上,反锁,走到办公桌前,递出去一个铝制饭盒。
“我来给你送饭的嘛,主任~”
刘建国却有些生气,“玉娥,跟你说多少次了,上班时间别来办公室找我。让人看到,传闲话。”
周玉娥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刘建国的肩头,“那有什么,反正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
“玉娥,这里是办公室!”
“怕什么嘛,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来。”
“玉娥!”
刘建国肩膀动了动,甩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周玉娥,对她教训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收敛点,这事儿要是传到我家里那个耳朵里,我以后得日子就不好过了!”
周玉娥看到刘建国的态度,委屈的抿着嘴,“人家好心给你送饭,你怎么这个态度……”
她转过身,跺了跺脚,“好,那我走,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刘建国一看她生气了,连忙来站起来,双手搭在周玉娥肩上,“哎呦,我的心肝,别动不动就生气嘛。”
“还不是你先对我发脾气的?”周玉娥说。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嘛。我这不是也害怕咱俩得事儿传出去嘛。”
“传出去怎么了?你不是都答应娶我了吗?”
刘建国一听这话,顿时有些语塞。
周玉娥回头看着她:“难道你是骗我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你那个黄脸婆离婚!”
刘建国惶恐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可是我的心肝,我家的黄脸婆哪能跟你比?我肯定娶你,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嘛。”
周玉娥又把头转回去,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每次都是‘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快了快了。”
刘建国牵起周玉娥的手,拉着她坐下。
“玉娥,这厂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上面政策迟早要变,这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等这厂撑不下来,改制的那一天,我就把它接手过来。到那时候,我就把我家里那个黄脸婆给踹了,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
刘建国这个人,长相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秃顶,职位也不算特别高,更何况他还有家室。
这样一个人,外人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他不可能跟周玉娥这种厂花级别的小姑娘搞婚外情。
但事实却是——周玉娥是主动倒追的刘建国。
这听上去让人惊掉下巴。
她周玉娥又年轻又漂亮,追她的人排成排。
结果她却去给一个结了婚的老男人做情人?
这听上去像是脑子傻了。
但周玉娥不傻,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刘建国这个人,的确有几分本领。
早在几年前,刘建国就看出了未来的趋势。
当初计划经济一改,他就猜到了以后绝对没有“铁饭碗”这个东西了。
而是各凭本事的时代。
因此,他早就开始布局“低价吞厂”。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刘副主任。
但背地里,他早就开始偷偷抽厂子的血,利用职务之便来压生产、拖订单。
机械厂现在亏损严重,一部分是时代原因,另一部分,也少不了他这个生产科副主任的推波助澜。
因为他知道,厂子越烂,以后承包起来越简单。
同时,他也在偷偷转移资源,把好设备渠道、好客户、好工人,都往自己手里攥。
目的就是为了自己一接手,就可以立刻扭亏为盈!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为了把厂搞到自己手里,已经隐忍布局了多年,且从未被人发现。
而周玉娥就是看到了他的能力,因此才肯倒贴上去。
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是唯一的翻身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