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完五城灵田后,云溪月一行人便暂时住在了冰涟城。
此时,仙盟大殿。
云溪月在沈君辞的陪同下,正在给林北堂治愈身体。
林北堂对沈君辞道:
“沈尊,如今你等皆是我北境大恩人,百姓们日日祈愿,说要给你立神像,攒功德,视你为信仰,你看这事是否同意?”
“立神像之事,万万不可。”
沈君辞抬手虚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等此行一开始只是为了寻药,净化灵田也不过顺手的事,并非图什么功德,更何况,信仰二字太重,本尊受不起。”
他觉得这份恩情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所以岂能独自霸占,这功德若真算起来,该记在溪月他们几个头上才是。
林北堂:“受得起受得起,沈尊莫要妄自菲薄,单凭你等为我们整个北境续上的这一线生机,便已是再造之恩,
百姓们若知你不受,只怕心中不安,倒不如让百姓们以另一种方式记着这份恩情,就是不知沈尊是否有什么名号?”
沈君辞几百年来声名在外,却从来不给自己取什么名号,倒是世人给他一个‘无上剑修’的称谓。
可他向来不喜这种虚名,故而摇头道:“本尊没有名号,只有玄天宗枭峰峰主一职。”
不等林北堂再问呢,云溪月突然插了句话,“师尊,谁说你没有名号的?”
沈君辞看向她,神情似有不解。
云溪月笑了一下,转头对林北堂道:“盟主大人,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师尊飞升了,然后因为他平日里积德行善,守护苍生,天道降下功德金光,万千百姓伏地叩首,齐呼‘月下神君!’”
沈君辞:“……”
林北堂一怔:“月下神君?”
云溪月点头:“嗯,梦里那些百姓喊的,便是这个名号。因为传闻北境在远古时期就有这么一位月下神君,他为守护苍生而牺牲自己,化作月光庇护这方天地。所以我师尊的功德,和那位神君是一样的。”
幻境里,云溪月并没有看到过有百姓为奈彦立神像,但在后来的相处中她才得知,是奈彦不准百姓们立,因为神魔乱世,他不愿百姓们白白耗费心力在这些虚妄之事上。
所以,云溪月方才忽然灵机一动,借梦境之说,替师尊寻了这个名号。
也算是名归原主了。
“月下神君,好啊,这名号好啊。”
林北堂拍着大腿连声赞叹,“既是百姓梦里喊出来的,那便是天意。沈尊,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沈君辞看了云溪月一眼,那眼神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在胡诌,可当着林北堂的面,他到底没拆穿。
林北堂大喜,当即起身道:“既如此,那本座便将此事昭告北境五城,往后百姓祭拜,便以‘月下神君’为号。”
沈君辞本要再拦,可话到唇边,却被云溪月截胡道:
“盟主大人,我师尊现在到底还只是玄天宗的峰主,这神君的名号,可以让百姓们当做信仰,但神像就不必了,免得他日后飞升,百姓们祭拜一尊刻他相貌的石像,反倒折了他的功德,天界也会怪罪。”
神像的样貌确实不能乱刻,林北堂听罢连连点头:“还是云姑娘虑得周全,是本座疏忽了。”
如此,便是云溪月的目的。
她不过就是想替师尊挣个配得上他的名号而已。
况且这名号本来就是他的。
不知为何,云溪月觉得那幻境中的奈彦神君就是沈君辞的上一世,存在且真实。
林北堂道:“那本座这就下令,让五城的百姓为沈尊立一座长生牌位,只书‘月下神君’四字,不刻容貌,如此一来,天界的大神们也就不会怪罪了。”
死者刻灵牌,生者立长生牌,身死牌消,也就不会滋生邪祟。
林北堂越想越觉得妥当,当即唤来侍从,吩咐将此事拟成文书,即刻发往五城。
沈君辞到底没再开口。
待二人从仙盟大殿出来,沈君辞问道:
“溪月,你方才为何要让为师承下那神君名号,是觉得为师与那奈彦神君是同一人吗?”
云溪月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月光正落在她眼底。
“师尊,他长得与你一模一样,而我与玲珑也长得一模一样,你信天命吗,师尊?”
沈君辞没有立刻回答。
但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且想到的问题也与云溪月所想如出一辙。
“你之前说过,在幻境里你牺牲了自己去拯救奈彦,可最后却不知道他是否活过来,假设他活过来了,那他是不是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云溪月道:“师尊,你是不是想说你可能不是他?”
沈君辞声音低了些,“若为师真是他,那前世的他最后的结局肯定也是死了。”
神君寿命无限,除非灵力耗尽,或自毁神格,亦或外力干预,否则不会轻易消散。
云溪月心口忽然一痛,“如果他最后死了,又是为什么会死呢?”
沈君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隔着漫长岁月望过来的沉寂。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为师觉得,也一定是为了玲珑。”
云溪月这下彻底怔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奈彦最后会因自己而死这种可能。
若真是那样的话,那她的心就更痛了。
试想一下,他们前世相爱,相守,相伴,最终阴阳两隔。
一个为救另一个牺牲了自己,而活下来的那个,却又为了那个救自己的人去死,去受那轮回之苦。
云溪月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喉间发紧,忽然就紧紧抱住了沈君辞,道:
“师尊,若真是那样,这一世我们两个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夜风从两人身侧穿过,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得他袖口轻颤。
沈君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她背上。
力道很轻,像怕惊散了什么,却又慢慢收紧,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好,为师答应你,我们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