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快到凌晨,一个女鬼一样的身影艰难地从沙发上爬出来。
现在,莉莉的一脑袋头发已经乱的和鸡窝一样了,整个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趴在地上,休息了好久,扶着墙站了起来。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莉莉刚要走。
就在这时,背后一声迷迷糊糊的呼唤。
“莉莉?”
这句话宛如申公豹的道友请留步,小丫头一下子就僵硬地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完蛋,被抓包了。
但是到底是这地方上班的狠人,小丫头脸上的慌乱很快一闪而过。
转过身来,装成刚要往里进的样子,小丫头很快就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反过来问道:“青青?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暧昧。
郝青青皱着眉,从沙发边上走过来,挡在莉莉和李平之间。
“我问你呢,你来干什么?”
莉莉上下打量了郝青青一眼,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T恤,嘴角微微一撇,发出一声轻哼。
“哼,让你抢先了。”
郝青青一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抢先了?你在说啥啊?”
莉莉悄声道。
“别闹了,谁不知道谁啊。”
她说着,又凑近了一些。
“哎,你跟他凿一宿,他给你多少啊?”
一听这话,郝青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什~”
她刚要叫,却又赶紧压下去,怕吵醒李平,小声道。
“什么凿一宿?你嘴里干净点啊!我们什么都没干!
还有,你是不是偷吃鱿鱼丝了,怎么一股海鲜味啊!”
莉莉愣了一下,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却双腿一酸,差点坐在地上,赶紧扶着墙站稳。
“不是吧?
他不会是还没凿上呢吧!”
我这喝的还是头汤不成?
而郝青青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没说话。
莉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轻,但那种笑让人很不舒服。
“还没凿上就给你花这么多钱,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大傻帽啊!”
郝青青猛地转过头,瞪着莉莉,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别瞎说!我哥是正经人!”
莉莉挑了挑眉,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指了指郝青青的花臂和纹身。
“青青,你说这话自己信吗,还正经人?正经人能和咱们在一起?”
还正经人,他正不正经,我可比你清楚,我都快飞边子了!
而这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样,一下子扎进了郝青青的胸口。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莉莉说的是事实。
她们是什么人?精神小妹。
像她这样还是KTV里混日子的。
纹身、染发、满嘴网络梗,走到哪儿都被人白眼的那种,未曾打工先打胎,没有成人先生人,这都不少见。
就算她洁身自好,可正经人谁会跟她们混在一起?
郝青青沉默了下来,莉莉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
那既然这样,那咱们姐们也讲究个江湖道义,我不撬你的墙角。”
郝青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莉莉没给她机会。
“不过——”
莉莉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郝青青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青青,姐是过来人,听姐一句劝,这样的大哥,你把持不住。”
郝青青的睫毛颤了一下,莉莉也没再多说,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塞到郝青青手里。
她本来是准备好了措施的,但是没成想,李平的突进太快了,她没反应过来就被切了。
正好,拿来伪装一下。
“给你。一会要是用得上,你记着姐姐的好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只是看着有些步履维艰。
郝青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愣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头看了看。
塑料袋是黑色的,不透明,捏着软软的,里面像是有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她低下头,纳闷地把袋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袋子里是一盒计生用品,还有一包一次性床单……
郝青青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扔出去。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都在发抖。
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平,还好那男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郝青青咬了咬嘴唇,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塞到沙发垫子底下,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好半天都没放下来。
莉莉快步走出顶包,沿着走廊一路以老太太的姿势往前台走,双腿一个劲内八。
不行,麻了,麻了。
艰难的走到前台,莉莉刚要打电话给美团送药。
忽然间,她脑子里猛然闪过一道想法。
这还没凿上就给花了小一万,如果我要是有了点什么东西的话……
想到这,莉莉咬了咬牙,把双腿一抬,搭在了桌面上,仰靠了起来。
听说回流能增加几率……
“不行,这个人,我说啥也要撬走。”
时间很快,很多记忆都苍白。
翌日的李平就觉得脑袋挺苍白的。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啥也没干,自己却好像跟耕了一宿地一样,浑身酸懒。
要不是手机震动,他是说啥也不带醒的。
“嗡——嗡——嗡——”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不想动,可手机不依不饶地继续震。
李平叹了口气,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眯缝着眼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六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王秀兰打的。
一下子李平就吓醒了,赶紧坐起来,捂着脑袋打开信息看了看。
最近的一个是三分钟前,还有几条微信语音消息,点开一听,全是“儿子你昨晚去哪儿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之类的。
李平赶紧一拍脑袋,从沙发上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衣服还在,裤子还在,就是鞋子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发边上,袜子团成一团塞在了鞋里。
李平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但不算太厉害。
别说,盗版科罗娜这点挺好,兑水虽然多,醉的也快,但是不上头啊!
不对!
李平捂了一下腰,虽然不上头。
我怎么有些腰疼呢。
缓了好半天,穿好鞋,李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推开包间的门。
也不知道为啥,这包间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就跟昨晚有人在这里制造危机了一样。
这门一推开,就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股子软软的香味传来。
“哎哟!”
小丫头孙水盈端着一杯温水,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看得出来,小丫头脚步挺松,这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溅在她手背上。
“哥?你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平,脸上带着笑,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一样。
“嗯,醒了。”
李平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小丫头有心了。
“几点了?”
孙水盈接过空杯子:“快八点了。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早饭?”
李平摆了摆手:“不了,我得赶紧回家了。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
他说着,抬脚往前台走。
“昨晚的账给我结一下。”
孙水盈迈着发飘的小碎步走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账单,递了过去。
“哥,您昨晚一共是消费两千一百三十块,包房费结完了,小食也是您扫码付的,只有黑桃a不能点单……”
李平接过账单扫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孙水盈,眉头微微皱起。
好家伙,怪不得昨晚自己醉的这么快,两千一百三两瓶黑桃a,他这都不是一般的假酒了。
拿出手机,李平有些纳闷的看了看四周。
“怎么是你?昨晚不是莉莉吗?”
孙水盈把账单放到桌上,解释道:
“我和莉莉是轮班的,她上白班,我上夜班。现在是我的班了。”
李平“哦”了一声,低头看着那张账单,眼睛一转,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那这样,你们这儿能充卡吗?”
孙水盈点了点小脑瓜:
“当然能充啊。
哥你要充的话,充这个五百八十八的就行,到时候找我,我直接给你升成顶包就可以——”
“你先别说这个。”
李平打断了她,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先告诉我,充钱你有提成吗?”
孙水盈又愣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
“有……有的。”
“多少?”
“百分之五……”
李平没再问,直接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直接转了三千八百八十八过去。
“给我存一个三千八百八十八的那个!”
到底是县城消费,这3888就已经是顶端了,咱也不知道是怎么定的价。
一听这话,孙水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连手机都忘了拿。
“哥!不用的!不值当的——”
“滴。”
然而,此时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与此同时,李平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消费金额3888元,消费对象满意度检测中……满意度86%,返现金额7231.68元,已注入宿主账户。”
李平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到账提示,哎呀,这金毛的返现欲 望倒是挺高的。
啥也没做,上来就是八十六,这时记着我姨妈之情么?
“你不用管,我就存了。”
孙水盈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有些泛红,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那……那谢谢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忍住了什么。
李平没多说什么,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走,忽然注意到孙水盈手里拿着的那部手机。
此时她的手机已经不是之前那部了。
之前那部是一部苹果十三他记得很清楚,而现在她手里拿着的是一部苹果8,玫瑰金的。
而且这部苹果8的屏幕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后盖左下角磕掉了一块漆,看着像是二手的。
李平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孙水盈脸上。
“你手机怎么换了?”
孙水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低下头,避开李平的目光,声音很轻。
“哥,我没钱交房租了,就倒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