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脸一下子红了。

人都是这样，被至亲之人关注的时候，总会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最后的轻语怎么能穿甲呢。

李平赶紧摆手：“那哪是儿媳妇啊！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抓酥黄菜。

一听这话，王秀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去！什么普通朋友？你家普通朋友能上嘴啃啊！”

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下巴一扬，一副“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

“这要是早几十年，你都该犯流 氓罪了进笆篱子喝白菜汤了！”

李平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哭笑不得。

老太太这一下是真用劲了，看得出来，对于儿媳妇的渴望溢于言表了都。

“妈，你想哪儿去了？真的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搂着腰亲？”

李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刀，老头语气笃定得像是亲眼所见。

哦，他就是亲眼所见。

“你爸我虽然老了，但眼睛不花。

就那姑娘搂着你脖子，你搂着人家腰，嘴对嘴的，那能是普通朋友？”

老头信誓旦旦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刚才连是不是自己儿子都认不清的老花眼模样。

李平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因为确实拔火罐了，而且拔得还挺激烈，小丫头信子都被拔出来了。

所以他闭嘴了。

李建国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

“儿子，你要是真搞上了，你就实话跟爸妈说，没事。”

老头子是吃过见过的，当初他在苞米地那看地的时候，啥都见过，比这野的也不少。

“你媳妇就算愿意骑个摩托，我也不能说啥。

再说了，这年头自由恋爱嘛！

不像我们那个年代，骑个自行车都算奢侈。”

王秀兰也凑过来，眼见有儿媳妇了，老太太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对啊，老儿子，你要是真有对象了，你就领回来。”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一拍大腿。

“我刚才也看了，你那对象不错，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命！

那胯，那腰，那——”

“妈！”

李平赶紧打断她，倒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老太太一说这个就没完。

“行了行了，有空我肯定领回来。行了吧？”

反正郝青青和他都几把哥们，那既然是哥们，给我生个孩子估计也没多大事。

就当集资买东西吗，我出财产你出生产线。

王秀兰和李建国对视一眼，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转身回到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行！妈等着！”

李平松了口气，拿起筷子，朝那盘酥黄菜伸去。

“妈，我现在能吃了吧？”

老太太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带着笑。

“吃吧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李平夹起一块酥黄菜，金黄的外壳裹着晶莹的糖浆，咬一口，酥脆香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还是老娘做的好吃。

他嚼着酥黄菜，正准备夹第二块，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嗡——嗡——嗡——”

他把筷子放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从来没见过的号。

李平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澈，温婉，像是山间溪水流过石头的声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

李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他认识。

虽然好多年没听过了，但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就那种温温柔柔的、不紧不慢的、像春天里的风一样的嗓音，他只在一个人那里听过。

顿时，李平脑袋里闪过那个坐在自己身旁，趁着晚自习悄悄扎起高马尾的身影。

还有那粉 嫩的唇齿间叼着的皮筋……

“……沐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很短，像是被风吹过的铃铛。

“你还记得我呀。”

李平放下手里的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经验的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发春的表现。

“校花嘛，谁能忘。”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李平的表情，又缩了回去，悄悄朝李建国比了个“嘘”的手势。

老两口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竖起了耳朵。

“沐大校花给我来电话，这是吹的什么风啊？”

李平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半个酥黄菜，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

沐蓝是他的同桌，也是他们中学的校花，那个大家伙该明白不明白的时候，小丫头可是没少拉风。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沐蓝的轻笑，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一样。

“我听说你回来了，挺好的吧。”

李平把酥黄菜续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

“啥好不好，就那样呗，你咋样。”

“我，我挺好呀。

正好，眼瞅着咱们也毕业好些年了，难得有个机会，大家一起聚一聚。”

沐大校花笑语晏晏。

“也不往远去，就在咱们学校对面那家饭馆，你应该还记得吧？”

李平当然记得，他们县城一中对面那条街，有家叫“学友饭店”的小馆子。

小破门脸不大，菜也不贵，味道也不好。

但是主要是占一个分量足，老板舍得给料，是当年学生们改善伙食的首选。

那土豆丝你先别管切得什么奶奶孙子样都有，但是就卖三块钱一盘，鱼香肉丝六块，米饭还管够。

他在那家店吃了三年，自然记着。

但是要是组同学会，他还真不想去，主要是混得好的哥们不用参加认识，剩下的没啥必要联系。

李平又咬了一口酥黄菜，嚼了两下，正要拒绝，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系统。

既然是同学聚会，至少得有二三十个人吧？

他们班女的怎么也得有一半，最起码得来个七八个吧。

这请顿饭，喝点酒，唱个歌，就算每个人满意度只有六七十，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返现。

而且，沐蓝是当年的校花，现在应该混得不错。

把脑袋里那个高马尾的形象甩出去，李平放下筷子把酥黄菜咽下去，笑了。

“行啊。要是别人找，我肯定不去。

那你沐大校花请，那我肯定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沐蓝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就说定了，你加群吧，我把你拉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个群邀请——“一中15届毕业群”。

李平点了同意，把手机放到桌上。

挂了电话，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王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亮晶晶的。

老太太不放过任何一个儿子和女性 交流的机会。

“哎，儿子，谁的电话啊？”

“我老同学的。沐蓝，你记着不？

就我们班上那个沐大美人！”

王秀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那能不记着吗？

就那个漂白漂白的！白得跟白癜风似的那姑娘！”

李平差点被酥黄菜噎住。

“妈，你这什么比喻……”

“我这比喻怎么了？那不是夸她白嘛！”

王秀兰理直气壮，把手里的锅铲挥舞了两下。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往边上躲了躲油星子，忽然插了一句嘴。

“哦，对对对，就那个姑娘。

当初你们班里不是还传你们是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