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动油门,机车重新驶入巷子深处。
郝青青住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片旧洋房区,当然说是洋房,其实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
这地方当年也是干部楼,只是现在落寞了。
道边是红砖墙,上头是坡屋顶,眼瞅着有些年头了。
但别说,最起码胜在安静,巷子深处没有车流声,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
郝青青拉着李平,俩人在一栋三层红砖楼前停下来,熄了火,摘下头盔。
“哥,到了。”
李平送来握着小腰蹭雷的手,从车上下来,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房子虽然老,但是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住的地方。
很多地方都是这样,房子不怕老,就怕没人住。
就这种老地方住着,反而更有感觉,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挺会挑房子。
“这房子,一个月八百?够便宜的啊。”
郝青青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推着车往旁边走。
“哥,我先把车放车库里去。”
李平一转眼,看着郝青青。
“这还有车库呢?”
郝青青自豪地一仰头,马尾辫甩到身后,下巴扬得老高。
“那当然!我和盈盈住了这么多年出租房,找房子这一块,我们可是头子!”
她说着,推开旁边一扇铁皮门,把机车推了进去。
李平撒目了一眼,说是车库,不过也真不大,也刚够停一辆车。
但估计是很久没有车停在这里了,里面收拾得干净,墙上还挂着几把工具,里头放着俩电动车。
郝青青锁好车库门,拍了拍手,走回来。
“哥,你来吧。”
她领着李平走到红砖楼的单元门口,掏出钥匙在锁眼里捅了半天,又换了一把,又捅了半天。
登时,小丫头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心虚。
坏了!
出来的时候,她找莉莉借这件衣服走的太急,结果忘了把钥匙逃出来了!
这是莉莉的钥匙!
她摸了摸身上的兜,又翻了翻裤兜,最后抬起头,苦着一张脸。
“哎呀……哥,我忘带钥匙了。”
李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她,没说话。
郝青青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哥,我是真的忘带了……”
李平正准备开口,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青青?你怎么回来了?”
当时李平就立正了。
这个动静和小丫头不一样,温润,沉稳,带着几分成熟 女性特有的磁性。
这要是去打瓦,都不用动作,一句话就能收获千万孩子。
不行,我得看看这是谁的部将。
李平转过头。
一个女人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袋西红柿。
她三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直筒裤,脚上一双平底鞋。
打扮不张扬,但很有味道。
五官端正,皮肤保养得好,眼角有几道细纹,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尤其是那明显风韵非凡的体态,让她整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嗯,就你们知道的那种不咋正经的画报,名字是啥我就不说了。
吕馥云的目光落在李平身上,表情微微一变,然后她看向郝青青,语气严肃了几分。
“青青,我不是说了吗?这里不能带男人回来。”
郝青青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紧张得手足无措。
“吕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李平前面,像是想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李平看着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笑了一声,哎呀,钱还没百花。
这些精神小妹个个都有情有义,不像集美们有事就想把自己往外摘。
咳嗽一声,他往前迈了一步,越过郝青青,主动伸出手。
“您就是青青的房东吧?我是青青的哥哥。”
他的语气自然大方,笑容得体,没有半点不自在。
郝青青可不自在了。
不是,这怎么又成我哥了?
而李平作为一个房产销售,自然是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真是感谢您这段时间对青青的照顾,这次来,我是来看看这丫头有没有跟人鬼混的。”
“没想到她的房东是这么好一个姐姐,我放心多了。”
吕馥云愣了一下,目光在李平和郝青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郝青青的脸色一下子红了,拉了拉李平的衣服。
而李平回头一瞪眼,语气虽然不重,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消停点。再嘚瑟我抽你。”
这种语气相信小时候在外面疯玩的时候,经常能从母亲嘴里听到。
郝青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吕馥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没错,绝对假不了了。
“哦,原来是青青的哥哥。您好。”
她伸出手,跟李平握了一下。
吕馥云的手掌温热,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您这是……”
李平松开手,拉过郝青青。
“我不是最近给青青买了个车么?我怕她把车给别的鬼火小驴马烂子骑,再被人家骗财骗色凿巴了。”
他说得直白,郝青青在旁边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吕馥云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点您可以放心,青青是个好孩子,我这也从来不让她带别的男人回来留宿。”
她说着,看了郝青青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李平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好,那我就走了。”
“别啊。”
吕馥云伸手拦了一下。
“青青是不是又忘带钥匙了,正好,我带了,您就进来坐坐吧。”
她说着,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 进锁孔,拧了两圈。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门里飘出来。
当然,不是体香啊!
而是泡面味、洗衣液味、还有一点点便宜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算难闻,但绝对算不上好闻。
李平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客厅虽然不大,但乱得很有水平。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有叠的,有没叠的,有叠了一半的,啥样的都有。
而茶几上摆着三个泡面桶,两个空的,一个还剩半碗汤,瞅着估计是有点日子了,里头的烟灰泥都成坨了。
而地上散落着几双鞋,东一只西一只,还有一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墙角立着一个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卫衣、T恤、牛仔裤,像是一个小型服装批发市场。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饮料瓶,可乐、雪碧、冰红茶,什么牌子都有,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在搞复活劳大雪峰的仪式一样。
李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郝青青。
“你就住这狗窝啊?”
郝青青低着脑袋,手指揪着卫衣下摆,不敢看他。
坏了!
没法活了!
而远处的王镇海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了根烟。
哦,原来是妹妹,那就好了,不足为虑!
哈哈一笑,王镇海转头离开。
我就说,他李平这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