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青青的哭声很轻，闷在手臂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嗯，应该是一只雪白雪白的大白兔，还是小粉嘴巴的那种。

“那是我自己拍的……想看看自己好不好看……”

她的声音闷闷的，哭的时候还带着鼻音和哭腔。

“我没有给别人看……就我自己看……”

李平沉默了两秒，他是真没想到都这年头了还有玩反差的精神小妹。

不是，你这一身纹身的，不应该上下嘴唇子黢黑了吗？

怎么还这么纯情呢。

不过他多少也是占了点便宜，叹了口气，从懒人沙发里站起来，走到郝青青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老破沙发本来就不咋好，这一下又陷下去一块，郝青青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顺势就往李平那边倒了一下。

而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是在揉一只炸毛的猫。

不揉则以，这一下子，郝青青的哭声大了一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凶我……”

李平都傻了，大姐，你扯淡呢？

“我没有。”

小丫头还在那抽抽搭搭的。

“你有！你说我是符离集烧鸡！”

“……那不是没搞清楚嘛。”

“你就是有！”

郝青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了，整张脸哭得乱七八糟。

但她还是倔强地瞪着李平，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不服气。

李平看着她，忽然笑了。

任凭什么人，在面对硕 大的质量面前，也会望而却步。

“行了，别哭了。”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买方便面送的破纸巾，塞到她手里。

“哭成这样，一会儿盈盈回来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郝青青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就是怎么我了……”

李平一纳闷：“我怎么你了？”

小丫头醒了一下鼻涕：“你……你看了我的照片……”

“你让我看的。”

“那张没让你看！”

李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理，算了，占了便宜别卖乖了。

不过别说，倒是真如那句话说的，玉窍雪玲珑，粉批绿映红啊。

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行，我的错。”

郝青青愣了一下，抽噎着转过头看他。

“你认错了？”

小丫头也是没吃过好肉，在她姐们的言传身教中，那帮精神小伙要是跟你打起来了，要么干你一顿，要么干你一顿。

哪有道歉的啊。

郝青青登时慌了，赶紧闭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擤了一下鼻子。

她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到茶几上——没扔进去，掉在地上了。

小丫头有点尴尬。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了茶几上，照在那三个泡面桶上，泛着油光。

过了好一会儿，郝青青小声开口了。

“哥。”

“嗯。”

“你不会觉得我……不要脸吧？”

李平偏过头看着她。

郝青青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别看她睫毛还是湿的，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不会。”

“真的？”

“真的。”

郝青青吸了吸鼻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还当我的老登么？”

李平一挑眉。

“当。为什么不当？”

郝青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虽然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那个笑容是真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往李平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看不起我。”

李平伸手，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这次力道轻了很多，像是在安抚。

“行了，别煽情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去，给我倒杯水。嗓子都快冒烟了。”

郝青青赶紧站起来，跑进厨房，倒了碗水端过来。

这屋里头也没啥杯子，郝青青拿买方便面给的碗端来的，小丫头是真的实诚，浙一碗满满登登的。

“哥，喝水。”

她走到李平面前，把碗递过去。

而李平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

众所周知，碗没有把手，所以比较难端。

这一下，郝青青的手忽然一滑——

“哎呀！”

一整杯凉水，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李平的裤裆上。

好家伙，一点都没糟践。

深色的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水渍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膝盖，滴滴答答往下淌。

李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郝青青，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算什么？用餐之前先洗洗？

郝青青慌了，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扔，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

“哥！我、我帮你擦擦！”

她蹲下来，攥着一把纸巾就往李平裤子上擦。

小丫头也没考虑别的，动作又快又急，纸巾在湿透的布料上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平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腿间的郝青青，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擦裤子还是点火呢？”

大傻丫头郝青青没听懂，抬起头，一脸茫然。

“啊？”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咔嗒。”

门被推开，孙水盈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青青，我给你买了凉皮，楼下新开的那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什么？

此时，郝青青蹲在地上，趴在李平腿中间，一只手攥着纸巾，按在李平的裤裆上。

而李平靠在沙发里，裤子湿了一大片，水还在往下滴。

两个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孙水盈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和郝青青不一样，孙水盈是真的大黄丫头，她开前台的时候，总能看到些不该看的。

因此，就这一下，她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瞬间，千万思绪涌上心头，孙水盈眼睛一红，大喝出声：

“你们……你们怎么背着我……”

随后，小丫头就愣住了。

诶，不对劲啊！

这话，这话说得像是捉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