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二十分钟，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郝青青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气喘吁吁的，马尾辫都跑歪了。

而孙水盈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两个袋子，脸上带着笑，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哥！回来了回来了！”

郝青青把纸袋往沙发上一倒，裤子、T恤、袜子、甚至还有一顶棒球帽，哗啦啦地散了一沙发。

李平看着那堆东西，伸手捏起一条裤子。

牛仔裤，松腿的，洗水做旧，膝盖上还有两个破洞。版型倒是挺好看，但不是他平时穿的那种风格。

他举着那条裤子，看着郝青青。

“你就让我穿这个？”

郝青青拍了拍裤子，一脸理所当然。

“哥，你试试，绝对舒服！”

她说着，把裤子往李平手里塞，又拿起那件T恤在他身上比了比。

“再说了，你没事别老穿你那个老破束脚裤了。你腿不短，都穿短了。”

李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裤子——确实，裤脚堆在鞋面上，皱巴巴的，看着有点邋遢。

他没反驳，拿着那条牛仔裤翻了翻，又看了看吊牌。

吊牌被剪掉了，只剩下一截线头。

“这条裤子，你花了五百？”

郝青青赶紧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这裤子花了二十！”

“哥，给你。裤子二十，T恤十五，袜子五块，帽子十块……”

孙水盈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从郝青青手里四百零八塞过去。

“哥，一共花了九十二，剩四百零八。青青你别算了，越算越乱。”

郝青青“哦”了一声，挠了挠头，笑了。

“反正没花完！”

李平手里攥着那四百零八块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仔裤，嘴角抽了抽。

“你这二十块钱的裤子，在哪儿买的？”

郝青青自豪地一仰头，马尾辫甩到身后。

“放心吧哥，我们的衣服都在那儿买的！县东头那个批发市场，二楼，最里面那家店，老板姓王，人可好了，每次去都给我们打折！”

李平看了看手里的裤子，又看了看郝青青身上那件白色卫衣——领口有点歪，线头没剪干净，袖口的螺纹松垮垮的。

他沉默了。

“哥你试试啊！”郝青青催促道，“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李平拿着裤子，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客厅就这么大，窗户外面就是巷子，门也没锁。

行啊，大小伙子，也不怕啥。

他伸手就要解开换上，郝青青的脸“腾”地红了。

李平有些纳闷。

“你摸都摸了，这时候咋还纯情上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那是意外！这是你主动脱！”

李平懒得跟她争了，转过身去，面朝墙壁，飞快地把湿裤子脱下来，套上那条新裤子。

松腿的，腰围刚好，长度也刚好。布料软塌塌的，没什么型，但胜在舒服。

他拍了拍裤腿，转过身来，走了两步。

“还行，将就穿吧。”

郝青青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哥，你穿这个比穿那条老破裤子好看多了！”

孙水盈偷偷转过身来，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但嘴角翘了一下。

李平把湿裤子叠了叠，夹在胳膊底下。

“行了，走吧，送我回去。”

“别呀哥！”郝青青赶紧拦住他，拽着他的袖子，“我们俩准备请你吃饭呢！”

李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孙水盈，笑了。

“你俩？得了吧。吃饭——老坛酸菜？香菇炖鸡？还是葱烧排骨？”

郝青青急了，跺了跺脚。

“哥你别闹了！是真吃饭！正经饭！不是泡面！”

孙水盈也走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哥，今天你帮了青青那么多，我们想谢谢你。虽然请不起贵的，但楼下那家饺子馆还行……”

李平看着两个小姑娘认真的表情，摆了摆手。

“行了，也别你请我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去，把你那些姐们叫来，我请你们吃饭。”

郝青青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啊，哥！”

“真的。去叫人吧。”

郝青青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发消息。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声音又脆又亮。

“娜娜！来我这儿！大哥请客！”

“绿毛！别睡了！起来吃饭！”

“把你那个紫毛姐妹也带上！对！现在！马上！”

孙水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哥，你又破费……”

“没事。”李平把手机揣回兜里，“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孙水盈没听懂，眨了眨眼，但没再问了。

不到半个小时，楼下的巷子里就响起了各种电动车的声音。

娜娜第一个到，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外套，头发染成了蓝黑色，推门进来就喊。

“擦！大哥！”

绿毛跟在后面，头发比上次更绿了，像顶着一棵圣诞树。紫毛还是那样，不怎么说话，但笑眯眯的。

还有两个新面孔，一个短发，一个齐刘海，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看到李平的时候有些拘谨，小声喊了句“大哥好”。

六七个精神小妹，挤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李平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行了，多的不说。你们想吃啥？”

娜娜第一个举手，舌头舔了舔嘴唇。

“麻辣烫！”

“麻辣烫！”绿毛也跟着喊。

紫毛点了点头。

郝青青在旁边补充：“哥，巷口那家杨国福还不错，走路五分钟就到。”

李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门，走下楼梯，穿过巷子，来到街角的麻辣烫店。

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冰柜里摆着各种丸子和蔬菜。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看到这么多人进来，赶紧迎上来。

“哎呦，青青来了？今天这么多人？”

郝青青笑着指了指李平。

“我哥请客！姐你给安排一下！”

胖大姐看了看李平，笑着点了点头。

李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们自己挑，别客气。”

几个小姑娘呼啦一下涌到冰柜前面，筷子夹这个、夹那个，丸子、蟹棒、肥牛、金针菇、藕片……堆得满满当当。

李平看着那堆东西，笑了一声。

他端起桌上续水续的跟白开水一个色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跟你们说个事。”

几个小姑娘同时转过头来。

“明天我有个傻哥们要充冤大头。”

郝青青眨了眨眼。

李平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到时候，我准备领你们去薅羊毛。到那去，你们就造就行了。”

娜娜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一放，眼睛放光。

“大哥，有免费饭吃？”

“不光是饭。”李平靠在椅背上，“还有球打，有车坐，有戏看。”

绿毛凑过来，一脸兴奋。

“大哥，啥戏啊？”

李平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戏。”

紫毛难得开口，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那我们穿什么去？”

李平想了想，看了看她们几个——荧光绿、蓝黑、绿、紫、粉，五颜六色的，像一盘打翻了的调色盘。

“就穿你们平时穿的。”

娜娜愣了一下：“不换身好看的？”

李平摇了摇头。

“不用。就是要你们平时这个样子。”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没听懂。

郝青青也没听懂，但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哥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麻辣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红油飘在汤面上，香气四溢。

几个小姑娘埋头开吃，呼噜呼噜的，吃得满嘴是油。

李平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她们。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王镇海发来的消息。

“大平，明天下午两点，一中旁边那个体育馆。我订了两个场子，够不够？”

李平回了一个字：“够。”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

窗外的天色渐暗，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这座小县城的夜晚，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