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手里捏着缴费单,从拐角处走回来。
这死后,那几个精神小伙还挤在急救室门口,蹲着的蹲着,靠墙的靠墙。
而那个面色苍白的精神小妹站在最前面,手指绞着衣角,眼睛红的跟个烂桃儿一样。
李平站定,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这群小兔崽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再留在这,指不定还会扯出什么乱子来。
先把他们送走吧。
想了想,李平伸出手,指了指那个精神小妹。
“你,手机拿出来。”
小妹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旁边的黄毛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她和郝浪的合照。
嗯,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小狗男女啊。
她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过来,手都在抖,屏幕上的指纹解锁闪了好几下才解开。
李平掏出手机,头都没抬。
“你微信多少?”
一听这话,小妹的脸“腾”地红了。
小妹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看了一眼郝青青,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哥……我有浪哥了……”。
李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你想哪去了?你这又没头又没腚的,谁稀罕你?”
一听这话,小妹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
旁边的几个精神小伙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有一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
李平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好友,然后打开转账界面。
“赶紧的,现在领着你这帮乱七八糟的大拌菜出去,找个地方先把饭吃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输入金额,确认支付。
“滴。”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们在这儿杵着,除了添乱还能干啥?”
小妹低头一看手机,已到账,转账金额两百元。
就这一下,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个灯泡同时通电一样。
嗯,三百瓦的大灯泡子。
两百块钱啊,吃个饭就两百块啊!
“谢谢哥!谢谢——”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度。
“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这“姐夫”两个字,在两百块的帮助下,那是喊得又脆又亮,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郝青青低了低头,心里没来头的甜了一下。
要不咋说精神小妹没心没肺,你老弟还躺着呢,你就思上春了。
而李平看了她一眼,也没纠正,当了金主爸爸,这是他该享受的权利。
“去吧,别忘了给我俩也带一份,我们也没吃。”
“好嘞姐夫!”
小妹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身后头几个精神小伙顿时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一个黄毛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
“玲玲,你发了啊!这不整包槟榔尝尝?”
“整!整两包!姐夫给的钱!”
“姐夫大气!”
“闭嘴吧你们,别让人家笑话!”
一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拐过走廊尽头,眼瞅着这帮人走了,急救室门口也安静了下来。
李平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把烟别回了耳朵后面。
就在这时,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消费金额200元,消费对象满意度检测中……满意度75%,返现金额350元,已注入宿主账户。”
七十五。
李平心里叹了口气。
就这群精神小伙小妹,对他都没什么感情,只是把他当成“姐夫的提款机”。
但就这,还能有七十五的满意度,可那些集美们,那些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哎,人比人得死啊。
他转过头,把手里的缴费单递给郝青青。
“行了。等一会儿你老弟脱离危险,转移病房再说。”
郝青青接过那张缴费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缴费单上打印着黑色的字体:患者姓名郝浪,科室外科急诊,押金金额——
100,000.00。
十万元。
不是一万两万,是十万。
县医院这地方,你花十万,那是啥概念啊,堪比沙县小吃买汽水喝一瓶倒一瓶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纸在她的手心里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看着李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眼瞅着眼眶里的眼泪打了几个转,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哥……十万……我……”
李平看着她,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缴费单,重新叠好,塞进自己兜里。
“行了,别在这儿哭。
难看。
没事,慢慢还,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还上的。”
听着他的话,郝青青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抬起手,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又擦了擦,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姚娜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回来,白色的polo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东西我买完了。”
说着,她把塑料袋递给郝青青,里面装着毛巾、脸盆、牙刷牙膏、一次性杯子、纸巾、湿巾、还有几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虽然医院有现成的,但是为了干净,很多人都回去再买一套,医院也靠着这个没少挣钱。
毕竟医院里的小卖部都是自己开的。
“拿着,你老弟住院肯定能用上。”
郝青青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压在胳膊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姚娜,眼泪又涌了上来。
“谢谢……谢谢姐姐……”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姚娜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她。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弟弟还等着你照顾呢,你先把身体搞垮了谁管他?”
她的语气温柔,像在哄小孩。但她的眼睛没有看郝青青——她的目光越过郝青青的肩膀,落在李平身上。
李平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目光望着急救室的红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娜收回目光,低下头,视线落在了郝青青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缴费单上。
她的目光顿住了。
缴费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那行数字。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抱着郝青青的手臂僵了一瞬。
十万。
不是几千,不是一两万,是十万。
在这座小县城里,谁会把十万块的押金随便给陌生人缴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瞬间,姚娜只觉得心在滴血。
我,我错过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