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平开着车去加油的时候,精神小伙郝浪也脱离了手术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和郝浪平稳的呼吸声。
郝青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个脑袋探进来。头
“姐。”
杜玲玲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粥和一袋小笼包。
她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站在病床另一边,低头看着郝浪,嘴唇抿了又抿。
郝青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玲玲,我弟弟到底是因为啥被捅的?”
一听这话,杜玲玲的手指绞着塑料袋的提手,绞了一圈又一圈。
“我们在西边老秦那打球……浪哥跟老秦头那儿子打了两杆。
浪哥技术好,几下子吧老秦头那儿子打服了,他就想赖账不想给钱,我哥因为这个就跟他吵起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像是蚊子哼哼。
“老秦头那儿子骂你是破,破鞋,还说要干烂你……
我哥急了,上去跟他打,最后被他拿水果刀捅了……”
说到这,杜玲玲赶紧道歉。
“姐,都是我的错……不是我——”
可话没还说完,病床上传来一声含混的呻 吟。
“嗯……”
郝浪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
病房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从模糊变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床边挂着吊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嗯,那是钱的味道!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杜玲玲赶紧站起来,摁住他的肩膀。
“你别动!你刚缝完针,大夫说不能动!”
“姐!姐!浪哥醒了!”
郝青青赶紧也趴在床边,看着郝浪那张煞白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这一瞬间,郝青青心里很复杂。
你说想骂他,想打他,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叹息。
“老弟……你没事吧?”
郝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又哑又涩。
“姐……我没事……”
郝青青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但看着他这副模样,又骂不出口了。
终于,她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就这一下力道很轻,比平时轻多了。
“下次还打不打台球了?”
郝浪嘴角扯了一下,想笑,笑不出来。
“不打了……”
杜玲玲在旁边抽了抽鼻子,眼眶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都是我不好”,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任何人。
安静了没一会儿,窗户下面传来一声轰鸣。
杜玲玲抬起头,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郝姐……你看那是不是老秦家的车啊?”
她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郝青青闻言赶紧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果然,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正停在车位里,车灯还亮着。
而随着这车灯熄灭了,车门开了,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
这老爷们约摸有个四十多岁,平头,方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而这时候,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年轻人。
十八九岁,染着黄毛,下车的时候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下了车也不着急,靠在车门上把嘴里那口嚼完了才直起身。
杜玲玲眼珠子抠出来都认识这俩人。
捅伤了郝浪的秦久和他爹秦宣。
杜玲玲趴在窗台上,手指攥着窗帘布。
“就是他就是他!姐,就是他捅的浪哥!”
爷俩快步走走进走廊,秦宣正站在护士站前面,语气客气,笑容得体。
“您好,请问下午有一个急救送过来的病人,姓郝,在哪个病房?”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抬起头。
“二楼,211病房。”
“好的,谢谢。”
秦宣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看了秦久一眼,低声说了一句。
“你一会儿进去,收收你那个狗熊脾气,别瞎给我惹祸。”
秦久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把嘴里的口香糖用纸包了,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爹,俩狗屁都不是的精神小伙罢了,能有多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轻慢。
“早些年,就这样的,你都能给他扣地里当葱栽上。”
秦宣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响。
“那是当年。你记住,你现在是惹出事来了,别瞎闹。”
秦久摸了摸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再顶嘴,一直沉默到了病房门口。
“笃笃笃。”
不等里面回应,他推开了门。
秦宣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郝青青。
登时,他脸上堆起笑,笑得恰到好处。
“您好,您就是郝浪兄弟的姐姐吧?”
他伸出手,等了半秒,见郝青青没伸手的意思,又自然地收了回去,一点不尴尬。
“我是秦久的父亲,秦宣。”
郝青青没动,站在病床边,双手垂在身侧,看着秦宣,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嚼着槟榔的黄毛。她的目光很冷,冷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姑娘。
“你们tm来干什么来了?”
秦宣被骂也不生气。
“没什么大事,我这次来就是看看郝浪兄弟——”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郝浪,表情关切,语气真诚。
“小伙子,伤得不轻吧?好好养着,年轻,恢复得快。”
然后把目光转回郝青青身上,笑容不变,语气不变,甚至连语速都没变。
“另外给你们送点钱来。我知道,你们困难。”
他伸出手,在信封上轻轻拍了两下。
“只要你们愿意把这事咽下去,这钱就是你们的。”
说着,秦久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里的槟榔嚼得“吧唧吧唧”响。
“我说,郝青青,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啊!”
“识相的,赶紧收了钱,把这口屎规规矩矩咽下去。
老子我当啥也没看见。”
“要不然,你弟弟再出院,那要是再进来,能不能囫囵个,我可就不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