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青青挽着李平的胳膊走出住院部大门,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小丫头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半张脸。
低着头,一路走到那辆银灰色的红旗旁边,郝青青的脚步停住了。
小丫头一直不知道啥叫自惭形秽,主要是她也确实没有上过什么正经的席面。
而此时,她看了看面前这辆红旗,又看了看自己。
露腰的白T恤,牛仔热裤,还有从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截花臂。
嗯,看不到脚尖,不知道鞋是什么。
望着自己胳膊上那黑色的线条,和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繁复的图案。
她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哥……要不……要不我就不上你的车了吧,我骑摩托跟着就好。”
李平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怎么了?不愿意跟我出去吃饭?”
你知道你今晚是有任务的吗?
而郝青青赶紧摆手,发面包子甩来甩去的。
“不不不,不是……只是……”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胳膊上的纹身。
看着就像是想把它藏起来一样。
“哥,我好像不太方便坐这个车……”
李平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
“那行,等过几天我换个车的,你先上来吧。”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他还能赚一笔。
而一听这话,郝青青愣了一下,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平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朝她抬了抬下巴。
“上来。”
郝青青赶紧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副驾驶。
凉粉墩子啪一下拍在座椅上,小丫头哆嗦了一下,赶紧把自己的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当初在学校,都没坐的这么直过。
李平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县城的夜路。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李平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侧目看着。
哎呀,他从未如此赞叹过县城这狗屁的沟沟坎坎的道路,开起来是真赏心悦目啊。
那上下舞动轻巧如脱兔的,看着就带劲。
而郝青青坐在副驾驶上,也没注意别人偷看她。
因为她也在时不时偷偷看李平一眼。
要不咋说情人眼里出西门庆呢,李平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很挺,下巴的线条很干净。
她看了好几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盯着自己费劲巴拉露出来的膝盖。
终于,过了很久她的嘴唇抿了又抿,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有些发抖地开了口。
“哥……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个坏女孩啊?”
李平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前方的路面,语气平淡。
“我觉不觉得有什么用?你自己要是个坏女孩,那是我觉不觉得就能改变的吗?”
这话一说,郝青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种精神小妹最怕的不是你骂他,也不是你抛弃她,她最怕的就是你不在乎她。
“我不是……”
说着,小丫头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我纹不是为了别的……我是……我是为了我老弟……”
“我爸和我妈走得早……我老弟是我带大的……我又没本事,脑子也笨……只能让自己混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够凶,够狠,就没人敢欺负我们……”
李平没有看她,如同终结超神的无情播报一样,一下子给小丫头戳了个透心凉。
“那你现在混出来了?你混成个啥了?
就混出个把你老弟都混进医院了?”
这一下,宛如盖伦出轻语,沉默又破防。
小丫头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声音。
听着她哭了一会,李平算了算时间,就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停了下来。
“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遇见点事情都不知道找人来,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弟俩人绑一块,都不够今天那俩人一鞋底子的。”
李平继续无情输出。
“真不知道你小脑袋怎么想的。”
郝青青的哭声又大了些,从手心里溢出来,闷闷的,像一只受伤的大白兔在呜咽。
“呜呜……”
李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哭?你弄脏我的车,我看你拿什么赔。我这车一百多万呢。”
郝青青“呜”地一下捂住了嘴,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
她看着李平,嘴巴张了张。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力道不重,轻轻地揉了一下,像是在揉一只炸了毛的猫。
“还好,你没傻太透。”
揉了两下,李平特意把他的声音放的很轻。
苦痛过后的及时正反馈和安抚鼓励,就是自古以来cpu的铁则。
“行了,乖。没事了。都没事了,走吧,吃饭去。”
郝青青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小丫头一下子扑过来,整个人撞进李平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毫无保留。
好家伙,李平觉得大襟都湿了。
“哥……我、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又碎又哑,混着眼泪和鼻涕,糊在他的T恤上。
“我真的好害怕……我怕我老弟死了……我怕我没有钱……我怕我什么都做不好……”
李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没说话。
就这时候,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嗯。”
李平伸手揉着她这一脑袋的毛,鼓励着她。
“别怕。我在这。”
郝青青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她搂着他的脖子,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小丫头是真遭罪啊,她这一辈子遇到的除了精神小伙就是油腻老登。
而那些龟龟一天到晚就知道关心她也不会说她两句,一点心里预期都没有,她也没有期待被正反馈过。
啥时候遇到过李平这样的跨界登啊,一手kfc玩得这么好。
“哭吧。”
李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依然很轻,很稳。
“哭完就好了。”
一边说,李平一边掏出手机。
嗯,该订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