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李平见过丑的。
毕竟大城市的相亲角里,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都有。
但是不得不说老天爷在造人这一块还是太权威了。
要不再说好看的人千篇一律,磕碜的人各有千秋呢。
如果说之前的白纤纤就是因为胖变成的集美,那么眼前的楚青,就是没有身体问题,就是纯丑。
而且还是一种极为普通让人极为厌恶的丑,李平瞅一眼觉得嗓子眼里昨晚吃的柳叶蒸饺都在往外冒。
病房里的空气,在俩人视线橡胶的那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楚青的目光在李平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随后,她有些轻蔑起来。
虽然李平身上现在的一身装扮已经购买她命了,但是惨就惨在这了。
她没见过大牌啊。
对她来说,那钩子叉子鸡骨架子就是顶奢大牌了。
她给他儿子买过最大的牌子,是个盗版的雅鹿羽绒服。
嗯,我收了雪中飞钱了。
所以这娘们根本不知道李平这身衣服有多值钱。
而唯一知道点牌子的孙栋,这时候已经载歪在一旁的病床上睡着了。
要不说他胖呢,真是倒头就睡,一点心思不加。
“你谁啊?”
看到李平个子这么高,楚青选择先下手为强,先把气势占住了。
在菜市场抢了这么多年菜,她靠这招不知道拿捏了多少放假回来的懵懂大学生。
李平看着她,没有接她的话。
把恶心压下去,开口道:“你先别管我是谁,”
李平一眯眼。
当然,也不是为了蔑视她,主要是实在是看不下去。
“你是谁?上来就管?”
楚青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抬起了下巴:
“我是他媳妇!”
虽然已经心里有准备了,但是听到这句话李平还是很感叹。
真的,老头是个人物,这都能吃得下去,真不容易。
“哦,你是他媳妇。”
李平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不行啊,他怕一使劲吐出来。
“你给他交押金了吗?”
楚青的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病床上那个插着管子的人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像是没想好该怎么接这句话。
是啊,她是真没交押金啊。
就在这时,李平又攻过来了。
“那你是他媳妇,你怎么不在这护理他呢?”
楚青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偏过头,要找自己儿子撑腰。
然而一转头,她才发现自己儿子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楚青当时就急了,赶紧抬手。
啪!
这种人就是这样,对外人下不了手,但是能对自己家人开刀。
耗子扛枪,窝里横了属于是。
然而她这一巴掌下去,顿时就把孙栋打迷糊了。
好家伙,睡得更踏实了。
楚青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着孙栋那张睡得很安稳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儿子指望不上来了。
她收回目光,视线越过李平的肩膀,赶紧落在后面那个缩在门口的姑娘身上。
“盈盈。”
“这是你找来的?”
孙水盈站在门口,被楚青的目光一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这一下视线正好扫过李平站在前面的背影。
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肩线挺括,站在那里挡住了大半个门口的光。
这一刻,在孙水盈的眼里,李平就像撑天的柱子一样。
顿时,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裤缝,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从李平身后走出来,站到了病房中央。
“就是我请来的!”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点发紧,但说着说着,就顺下来了。
“楚姨,你也太过分了!”
楚青的表情像被人轻轻在枣上拧了一下。
嗨呀,小兔崽子涨行市了。
“我过分?你现在联系一个外人来对付我,你说我过分?
你爸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就欺负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委屈。
他这招,在多种场合重复过很多次,次次都好用。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孙水盈的胳膊。
老娘们绝招,说完就撒泼。
然而,她手指刚伸出去一半,旁边一道身影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
郝青青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孙水盈和楚青之间,抬手就是一推。
小丫头用的力道不算大,但够突然的。
再加上虽然小丫头没用力,可是她好歹也是能骑机车的主,长时间的胸口负重也让小丫头胳膊挺发达的。
尤其楚青还瘦的跟小鸡子一样。
这一下,楚青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床头柜的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你个小——”
楚青的话还没说完,郝青青已经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那一截花臂。
小丫头胳膊上图案在屋里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你再给我满嘴喷粪一句。”
郝青青的声音大不说,还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伸出手指指着这老娘们。
“我给你上下两张嘴全咧开。”
楚青的目光在她那截花臂上停了一瞬,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再往前。
不行,惹不起。
她用手按了一下被撞到的后腰,嘴唇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我……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她转过身,朝孙栋的方向走了一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儿子,走了。”
孙栋被推了一下,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
就在这时,李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们不能走。”
楚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换了一轮,声音也拔高了半度:
“怎么?你要干啥!”
李平没理她。孙水盈从郝青青身后走出来,站在病房正中间。
她的脊背挺得比刚才直了一些,声音也稳了一些:
“楚姨,我爸到底是怎么出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楚青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还能怎么出事,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里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段录音,从李平的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播放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和他人掩盖或掩饰受害人实际受害过程的,视为共犯。”
“故意伤害罪,量刑标准为三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你走吧。”
说着,李平关了手机。
“从这里你只要走出去,下次咱们再见面,就在法院了!”
“有本事,你就走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