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城市,都少不了几种原初行业。
而喜闻乐见的文娱互动,自然也是一种行业。
不过因为现在国内的严格治理,导致一般这种东西都留在小城市里。
而地方一般也很简单,比如周老二睡得这家。
屁大点一地方,门帘一拉,里头一张洗头床、一面镜子、一个热水器,墙上贴着褪色的美发海报,就算是一家店了。
巷子里的人管这叫“洗头一条街”。
当然,那点热水洗的到底是不是头,是哪个头,咱就不知道了。
周老二躺在这条巷子最里头那家的洗头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原色的薄毯子。
嗯,估计这毯子上也不少人命。
破洗头床的皮革面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
他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昨晚她喝了不少,脑袋这个疼啊。
散篓子这玩意是真厉害。
揉着跟个倭瓜一样的脑袋瓜子,他眯着眼伸手往床头摸了一下。
哎呀,人呢?
赶紧强打精神站起来,周老鬼这才看清。
旁边那张洗头床上躺着一个穿吊带的女人,背对着他。
这大姐的后背纹着一只眼镜蛇。
当然,当初应该是眼镜蛇,只是随着发福,加上当初估计这姐们也没舍得花钱,眼镜蛇现在也变成蟒蛇了。
那是昨晚跟他一块喝酒的,叫什么名字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说好了是八十块钱。
周老二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嗡”地一下,眼前黑了一拍。
他扶着洗头床的边缘缓了几秒,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哆嗦着往腿上套。
不行,他得赶紧找地方划拉点钱出来吧债还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周老鬼这部用了好几年的老款安卓机,屏幕右上角碎了一道裂纹,从边框一直延伸到中间。
因为里头塞了写不知道是干啥的东西,所以现在卡的跟孙子一样。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老二皱了皱眉。
这谁啊?我欠他钱?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谁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周老二啊,我董天琅。”
“啊,琅哥,咋了?”
周老二顿时吓得一机灵,坏了,这爷怎么找上他了。
他欠他钱吗?
“没啥大事。就跟你提个醒,最近,你差不多得了。”
周老二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最近小心点,该干嘛干嘛去。”
周老二的眉头拧了起来。
娘的,你个小兔崽子,嘚瑟什么,不就仗着你哥吗!
但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哎,哎,琅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她让自己小心啥,但是周老二还是赶紧答应。
求爷爷告奶奶的送走了董天琅的电话,周老鬼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赶紧备注了一个祖宗。
这个电话将来可能有大用啊!
一翻身,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他伸手从床头摸过那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烟雾在狭窄的房间里散开,和屋里那股劣质香水和汗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刚才更难看。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虎哥”,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小圆点。
坏了!
这可是正派债主!
周老二哆嗦着,听着那个铃声不断响起,心里这个煎熬啊。
接还是不接?
纠结了老半天,他还是手指哆嗦着点开了接听。
语音消息,他按了播放,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一听就是个狠人。
“周建军,你那三万八什么时候还?我这边几个兄弟都等着喝酒呢。
我告诉你啊,小瘪犊子。
你别跟我说再等等啊,这话你上个月就说过了。
记住了,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出来,我那几个兄弟可说了,要把你那三条腿一块儿剁了喂狗。
你自己掂量。”
那边也没说别的,几句话说完,连周老二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把电话挂了。
周老二的手垂下来,手机滑落在洗头床上,屏幕还亮着。
他坐在那里,嘴里叼着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三万八。
加上利息,现在得有四万多了。
他哪儿来的四万多?
他兜里一共就剩不到两百块钱,连这家洗头房的账还没给呢。
那女人又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周老二没有理她。
他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一个豁了口的烟灰缸里,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T恤套上。
T恤皱巴巴的,领口绳子都泄了,穿在他那个竿拉瘦的身上软塌塌的,跟挂在竹竿上一样。
他在洗头床边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虽然她董天琅来电话让他消停消停,但是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虎哥要得急,他可是说了,要把三条腿一起剁了喂狗。
一想到这场景,他就吓得一哆嗦。
不行,虽然质量不行了,但是自己身上的东西说啥也不能扔啊!
周老二打了个寒颤。
他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
那女人被他吵醒了,翻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干啥呢”,又闭上了眼。
她昨晚刷了一宿短剧正困呢。
周老二停下来,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干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发灰,嘴角挂着一夜没刮的胡茬。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T恤领口泄得露出半截锁骨。
他自己看了自己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洗手台上。
“草!”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被震得晃了一下,几滴锈水滴下来。
那女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他。
“你发什么疯?”
周老二没有理她,转头就要走。
那个女人从床上爬起来,把吊带往肩膀上拽了拽,朝他伸手。
“给钱。”
周老二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她手心里。
老娘们顿时一瞪眼。
“不够!”
“剩下的我回来再给你!”
“不行,这账没有欠的!”
周老二急了,一瞪眼。
“我告诉你啊,别给脸不要脸!”
胖老娘们一笑。
“哎呀,还给你脸了,跟我折腾!”
片刻之后,一脸大巴掌印的周老二衣衫褴褛的走了出来。
娘的!
本来想省三十,这下子二百都没了!
都是吕馥云那娘们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