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打开眼角的地图，照搬到了沙盘上。

“秦军五十万，围了我们四十六天，不是挤在一个地方的。”

三个副将蹲在地上看他划。

“长平这个包围圈周长大约六十里。五十万人铺在六十里的线上，平均每里不到一万人。但白起不会平均铺，他一定有厚有薄。”

赵括在地上划了个圈，标出四个方向。

“北面，正对赵国方向，是我们最可能突围的方向，白起一定堆最厚的兵力。我判断十五万。”

许历点头，“北面的秦军壁垒修了三层，我远远看过，比其他方向厚得多。”

“东面，丹水沿线，当初白起那两万五千人的断后部队就在东面，后来不断加兵，现在应该有十万左右。”

“西面，空仓岭，三个隘口。山地隘口易守难攻，不需要堆太多人，我判断五万。”

“南面，八万。”

苏射在心里算，“十五加十加五加八，三十八万。还有十二万呢？”

“两部分。白起中军预备队大约七万，这是他的机动力量，哪里出事往哪里调。剩下五万分散在后方粮道上做护卫和运输。”

赵括扔掉树枝，蹲下来看着三个人。

“许历和赵茄各带十万人分走三个隘口。全速行军。苏射的十万走中间隘口北面的山脊，速度慢一些。”

“西面隘口秦军只有五万驻守，而且今晚白起从西面抽了四万去加强南面攻势，现在隘口守军最多一万人。”

“三十万人冲一万人守的隘口，赶走就行，不必追杀，通关隘口为先。”

赵括在地上算了一下。

“三个隘口同时走，没有硬仗的情况下，全速行军一个半时辰足够大部分人过去。”

赵茄插了一句，“一个多时辰白起反应不过来？”

“反应得过来，但是我就需要他反应的过来。”赵括笑了笑，“这一招只对白起这种反应快的将领有用。”

赵括又指着东面壁垒的方向。“今晚子时你们开始整军突围。”

许历听出来了，“将军说的是‘你们’，那将军自己呢？”

“我带八万精锐，从南墙出去，拦住秦军。”

帐里安静了。

许历拍了桌子。“不行，将军是三军主帅。”

苏射也站了起来。“让末将去。”

赵茄想要说什么，但是心里太急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赵括没理他们的情绪。

“白起发现西面有异动之后会做什么？他会派兵拦截。兵从哪来？最近的就是南面的八万人，绕过我们的壁垒从左右两路包抄过去截突围大军。”

“如果没人拦着，这两路包抄兵力会在隘口外面堵住你们。三十万人挤在隘口里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所以必须有一支部队从南墙出去，把南面秦军钉在原地，不让他们去截隘口。”

许历说，“这个道理我懂，但为什么一定要将军亲自去？”

赵括想了想，他总不能说我有挂，我有把握，我打了一万多小时的星际，我会微操吧。

“因为我是主将，最难的任务我来做。”

三个副将盯着赵括看了很久。

许历率先表态，他单膝下跪，其余二人跟上。

“跟随将军出征我之幸也！”

赵括从怀里摸出三个布囊，每个用麻绳扎着口，外面用炭条写了一行字。

“每人一个，上面写了打开条件，条件没到不许拆。”

他先看苏射。

“苏射，你领十万走中间隘口北面的山脊，不走隘口，走山脊。速度放慢，贴着隘口三五里的范围，别走远了。同时派斥候往北面散出去，散远一点，能探多远探多远。”

苏射接过布囊，看了一眼外面的字。上面写着：见南面信号箭，拆。

苏射点头。

赵括看许历。

“许历，你领十万走左边隘口，速度拉满。”

许历接过布囊，外面写着：见北面信号箭，拆。

赵括看赵茄。

“赵茄，你领十万走右边隘口，也是速度拉满。过了隘口就拆。”

赵茄接过布囊，没看外面的字，直接塞进怀里。

赵括最后说了一句。

“白起判断出我们从西面走之后一定会派拦截部队，最可能的路线是从北面绕行。这支部队为了抢时间一定会急行军，急行军阵型就会拉长。我赌的就是这个。”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完全听明白，但都知道赵括一定埋了后手。

“各自准备，子时出发。”

三人出帐。

赵括一个人站在帐里，看着左眼角的地图。近三十八万蓝点挤在包围圈里。

四十六天了，这些人已经瘦得不成形了，伤兵遍地，士气靠着那一碗粥和一场夜袭的胜利勉强撑着。

今夜要么突围要么死。

子时。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西面，三十万人分三路涌向三个隘口。

苏射的十万人从中间隘口北面拐上了山脊小路，开始沿着山脊缓慢向西行进。

许历和赵茄的各十万人分别涌进左右两个隘口，脚步声闷响，甲片用布条缠着，没有人说话。

赵括带着八万人往南走。

八万精锐是整个赵军最后的家底了。四十六天的围困中他一直把这批人留着没动，口粮也比其他部队多半碗。这八万人还有力气跑，还有力气挥刀，是赵军里唯一还称得上能打的部队。

走到南面壁垒的时候赵括停下来看了一眼地图。壁垒外面的暗红色密密麻麻，南面秦军大约十二万驻扎在壁垒前方一里的范围内，纵深有三层。

十二万秦军精锐。

赵括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扫了一眼西面，三十万蓝点正在涌入三个隘口，先头部队已经进了山谷。

苏射的十万人在山脊上缓缓移动，几个单独的蓝色小点从苏射的队伍里散了出去，正朝北面跑。

斥候出去了。

好。

赵括转回头面向南面。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壁垒矮墙边上。后面的亲兵拉他，“将军太前面了。”

赵括没理，他需要离前线近，越近越好。

“出击。”

八万蓝点从壁垒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