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安静了。
苏射以为自己听错了,“烧……烧粮?烧自己的粮?”
“白起不需要跟我们打。”赵括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他想直接饿死我们。”
赵括把沙盘摆出来,标出三处储粮地,最近的一天脚程,最远的三天,白起只留了最少的兵力守着这三处储粮地,白起要放弃这些粮草,从根上杜绝咱们抢粮的可能。
苏射的笑容消失了。
“白起自己呢?五十万人不吃饭?”
“白起的随军存粮够扛五天以上,后方安邑还有几个月的储量,他烧的是前线我们够得着的粮,他亏一点存量,我们的大军不到三天就全饿死了。”
帐里彻底安静了。
白起在设计屠杀。
上次是围起来饿死,然后全埋了。
赵括突围出来了,但是进入了一个围墙叫做饥饿的新的包围圈。
这次白起甚至不用再围,直接把方圆三天路程内的粮食全烧掉,不用刀不用箭,用饥饿杀三十万人。
这是一局彻底的死棋,赵括被将军了,他只能动一步棋,就是去抢粮,白起预判到了,所以赵括死棋了。
无子能动,除非他能把手伸到棋盘外边。
他看着地图,从南面一直看到地图最远处的边缘。
整条粮道上的储粮地确实不只三个,但更远的地方大军还没走过去就饿死了。
赵括的目光从最远的囤粮地移开,往南偏东的方向看去。
地图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黄色标记。
那边是一整片的草原。
养着一个马场。
那是韩国的领地,中立角色,斥候探路的时候跑的远斥候看见了,地图上就留下了。
赵括收敛心神,想出来一个注意,风险巨大,但他只能赌一赌。
赵括站起来。
“许历。”
“在。”
“你去帮我挑三千精锐,要会骑马的”
许历愣了一下。
“将军,我们没有马。”
确实没马,早就被吃光了。
“我知道,要骑术好的。”赵括强调。
许历看着赵括,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不理解,但他在南墙那一夜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赵括说的话不一定能理解,但一定有道理。
“末将去办。”
许历出去了。
赵括把苏射和赵茄叫到跟前。
“我要出去一趟,最多三天,这三天里全军由你们三个共同指挥。”
苏射急了。“将军去哪?”
“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将军就带三千人怎么弄来吃的?”
赵括没回答,只交代事情。
“我走之后你们做三件事。第一,对外封锁消息,宣称我在中军帐议事不见人,你们三个轮流在中军帐外站着。”
“第二,明上午,记住是明天上午,苏射带十万人往高平方向逼近,许历带十万人往端氏方向逼近,不需要真的攻下来,不断逼近就行。”
苏射说。“将军不是说秦军会烧粮?”
“我知道,让他烧。”
苏射彻底不理解了。他张嘴想问,赵括已经拿出了三个布囊。
“第三件事,一人一个锦囊。上面写了打开条件,条件没到不许拆。”
苏射接过布囊看了一眼。
外面写着:见秦军烧毁粮仓,拆。
苏射看着这行字,再看看赵括的脸。赵括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笃定,他看起来也没有把握。
许历回来了,带回一份三千人的名单。
“将军,按您的要求挑的。三千人全都是骑术一等一的好手。”
赵括拍拍他的肩膀。“好,干的不错。”
事情交代完,赵括不再啰嗦,带着三千人往南走。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三十万个蓝点在地图上密密麻麻地铺着,暗淡的,虚弱的,很多已经开始闪烁了,那是严重虚弱的标志。
这三十万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自己这一趟能不能要到饭了。
两天的路程赵括走了两天半。
队伍走慢了。
三千人饿着肚子赶路,第一天还行,第二天开始不断有人掉队。路上只能挖野菜草根扒树皮充饥。
赵括自己也饿得两眼发花。他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从来没挨过这种饿。
身体已经开始消耗自己了,走路的时候脚下发软,眼前时不时冒金星,脑子想一件事要比平时多花两倍的时间。
距离大军已过百里,小地图已经看不见许历那边的情况了。
想想这个时候秦军应该烧过粮仓。
第二天下午他们进了韩国地界。
领头的士兵停下来回头看赵括,“将军,前面是韩国境内了。我们……走错路了?”
“没走错。继续走。”
到了深夜时。马场出现在视野里。
规模相当大,木栅栏围出了几大片区域。两千多匹马站着身子睡觉,夜色里马的身影影影绰绰,偶尔有一两匹抬头甩尾的。
栅栏边上有一溜矮房子,韩国守军大约三百人,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矮房子里。
天色黑,视野差。
他们的注意力没有朝这个方向看,这是韩国腹地,距离长平战场一百多里,跟秦赵之间的战争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人会想到有一支赵军出现在这里。
三千赵军趴在草场边上的矮丘后面,看着那些马。
没有人说话。然后赵括身边一个士兵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将军,这就是为什么要骑术好的?”
赵括作出了回答。
“冲。快打。不要让他们跑了,不要让他们放马跑了。马比人重要。”
三千人翻过矮丘冲进马场。
韩国守军完全没有准备。三百人看到三千衣衫褴褛的赵军从天而降,有一半直接扔了武器跑了,剩下一半抵抗了不到一刻钟就全部投降。
没有死多少人。赵括不想在这里浪费体力,更不想在韩国地界上制造大规模杀戮。他对投降的韩军守将说了一句话:
“我借你的马。赵国会还。”
韩军守将脸都白了,但赵括说“借”不说“抢”,他也就顺坡下驴了。
全军饿了两天,赵括先让军队生火造了饭,因为赶时间所以吃饭只用了半个时辰。
赵括站在马场中间开始分马。
两千多匹马。他分成了两批。
第一批:五百匹。
挑年纪偏大的,配一千五百名士兵,带马立刻回头往北走,全速赶回赵军主力营地。
每匹马出六百斤肉,五百匹三十万斤肉,足够了。
“这是五百匹马是给三十万大军准备的伙食,决定这三十万人是死是活!一千人巡逻开路,五百人骑马全速返回大军,记住绕开秦军斥候,一定要安全送回大军”
赵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五百匹马旁边的士兵看着那些马的眼神变了。
马在这个时代是极其贵重的东西。
一匹战马的价值相当于普通农户十年的收入,杀马吃肉等于烧钱取暖。
赵括对领队的军官说:“到了之后把马全杀了分给全军。每人一斤。不够分就把骨头也砸了煮汤。吃完之后把这个交给苏射。”
赵括从怀里掏出一封写好的信。
信上写着:全军杀马充饥,吃饱后大军东进接应运粮部队。
领队军官把信贴身收好,一千人巡逻队伍已经出发,五百人翻身上马也往北跑了。
第二批:一千五百多匹马。挑最壮的、跑最快的。配剩下的一千五百名士兵。
“所有人上马。”
赵括自己也翻上了一匹。他本身骑术不好,好在继承了原主赵括的骑术,还不错。
“去哪,将军?”身边的军官问。
赵括在地图上看了一眼最远的那个秦军囤粮地的位置,暗红色很少,大约四五百人守着。
由此可以判断白起对这里也下达了烧粮命令。
“往东。”赵括夹了一下马腹。
一千五百的赵军精锐升级为一千五百骑兵精锐。
从韩国马场涌出去,方向是东南偏东,秦军粮道最南端的那个囤粮地。
骑马一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