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两辈子从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
大腿内侧在第一个时辰就磨破了皮,两个时辰之后开始渗血,三个时辰之后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高桥马鞍,回头必须想办法给弄出来,舒适性太差了!
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地图上,一边骑一边监控前方的态势。
囤粮地在地图上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分布很清楚:四五百个守军分散在二十多个粮仓四周,每个粮仓边上蹲着十几二十个人,火把竖在粮仓旁边两步的位置。
他想白起会做怎么样的规划。
这个时代粮食毕竟是金贵的,烧粮是战略选择,不会一拍脑门说烧就烧了。
至少也得看见大军压到粮仓前面了,才会烧粮。
而且这个粮仓路程最远,自己军队到达的可能性最小,白起下的命令可能不会那么死。
这就有了操作空间。
赵括看着地图,把囤粮地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囤粮地建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谷里,北面是矮丘,南面是平地。守军的注意力朝北,因为赵军在北面。
赵括从南面来。
他把一千五百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五百人,从南面正面接近,穿韩军衣服,慢慢走过去。守军看到你们会犹豫,你们给我争取犹豫的时间。”
“第二组到第三组各五百人,从东南、西南、东、西四个方向绕到粮仓后面。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灭火。”
“每组盯两到三个粮仓,靠到最近的位置埋伏。如果发现守军开始点火,你们立刻冲出来,先杀放火的人,再灭火。”
赵括看着他们。
“粮食比人命重要。杀人是次要的,灭火是第一位的。能抢出一袋粮食就是三十万人多吃一口。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各组散开。赵括自己跟着第三组从西南方向绕过去。
天快黑的时候各组到达了预定位置。
赵括趴在西南方向的一个矮坡后面,地图上的囤粮地近在眼前。暗红色和蓝色清清楚楚。五组蓝点从五个方向包围着囤粮地,暗红色毫无察觉。
他看了一眼天色。
再等一等。天再暗一点,守军的视野会更差。
半个时辰后,天完全黑了。
赵括下令。
他没有发信号箭,信号箭会惊动守军。他用了最原始的方式:传令兵跑步传令。
第一组五百人从南面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从韩国马场缴获的韩军衣服,没有举火把,在月光下慢慢地朝囤粮地走过去。
守军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
“韩军巡逻队!路过借个水!”
守军队长从矮房子里出来看了一眼。确实是韩军衣服。但他心里不踏实,白起交代过,任何异常都要警惕。
“站住不许动!表明身份!”
第一组的人停下来,开始跟守军喊话。
赵括在地图上看着双方的距离。第一组已经走到了距离最外围粮仓大约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守军队长往后走了几步,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赵括看不到他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两个暗红色的小点开始朝粮仓方向移动。
要点火了。
赵括在矮坡后面喊了一声:“动手!”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灭火行动小组听见了。
四个方向同时动了。
一千骑兵精锐从四个方向涌进囤粮地。
守军彻底慌了。
“是赵军!赵军有马,快点火!”
有两个准备点火的秦军士兵还没把火把杵到粮仓上,就被从侧面冲出来的赵军砍倒了。
另一个粮仓边上的秦军反应更快,他把火把扔上了草顶棚,干草被引燃了,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
“灭火!先灭火!”骑马的士兵跳下马。
三个士兵扑上去扯下自己的外袍往火上盖,火被闷了几个呼吸之后又从另一个角窜了出来,一个士兵直接用身体压上去把火压灭了,后背的衣服烧穿了一大块,皮肤焦黑。
二十多个粮仓,大部分的放火行为在开始之前就被制止了。
但有三个粮仓还是被点着了,其中一个烧得太快,等赵军冲到的时候已经整个顶棚都在烧了,没救。
另外两个被扑灭了,粮袋外层烧焦了但里面的粮食还在。
守军四五百人在两千多赵军的包围下毫无还手之力,战斗在一刻钟之内结束。大部分守军被杀,少数投降。
赵括走进囤粮地的时候,地上到处是尸体和被扑灭的火堆残迹,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没有看尸体,他在看粮仓。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打开门,看见粮袋堆得顶到了棚顶。一仓,两仓,三仓……
二十多个粮仓烧毁了三个,剩下的都在。
赵括走进一个完好的粮仓,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的粮袋,粟米。干燥的、沉甸甸的粟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粮袋里,深深吸了一口粟米的味道。
干燥的、温热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他在粮袋上趴了大约十个呼吸。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清点粮食。所有粮袋搬出来码好,把囤粮地的运粮车全部征用。能装多少装多少。”
清点结果出来的时候赵括的手还在抖。
成了。
粮食太多了,是供应五十万大军的中转站级别的储量。
他不需要算得那么精确。他看着那几座粮袋堆成的小山,够了,够三十万人吃很久了。
省着吃,够吃回赵国。
“装车,马拉车,所有人上路,方向西北,应接主力。”
一千五百人开始装车。一千五百匹马分出一部分拉车,剩下的驮粮袋。每辆车装满了以后堆得比人还高,车轴吱嘎吱嘎响。
赵括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把双腿悬在车外面。大腿内侧的伤口碰到粗糙的木头又开始疼。
真好啊,又多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