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脸色一沉,知道已经不用再试探了。
赵括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知道你没粮了,也知道你不敢打,打哪来回哪去吧,别一惊一乍的浪费功夫了。
秦军擂鼓又起,再次向前逼近,五十万人压阵的压迫感如有实质般,涌向赵军。
赵军岿然不动,秦军进入四百步,这个距离弓箭有杀伤力了。
赵括手抬起,弓箭手拉弓上箭,只待那手落下。
但他还没有下令射箭。
一旦放箭,便是正式开战。
赵括看得通透,白起绝非求战,秦军缺粮少食,根本耗不起一场死战。
但白起不能退。
若是声势浩大而来,又狼狈缩军撤退,本就匮乏的军心会彻底溃散,五十万大军不战自崩。
所以他明知不可战,依旧强行压阵。
他要的不是厮杀,讨的是最后一口军心。
风掠过两军阵前,甲叶摩擦轻响。
四百步距离,两军僵持,杀意凝滞。
赵括冷笑,讨吧,我就是施舍给你又如何,再拖你们一会,等你们过会回营,还有惊喜等着你们呢。
赵括右手未落,抬起左手。
许历看着有些疑惑了,抬左手是压阵的意思,再压阵两军前卫都能贴贴唠家常了。
但是见赵括左手抬着,许历只能下令高呼。“全军压阵!”
赵括小声提醒。“五十步。”
许历高呼。“五十步!”
风声萧瑟,两军僵于三百五十步之间。
许历低声急道:“将军,太近了!”
赵括眼皮都没抬:“怕什么?白起现在比我们还怕打起来。”
“为何?”
“他五十万大军就剩三五天的口粮,一开战,体力耗尽,饿死得更快。他摆出这阵势,不是要打仗,是要讨一口心气儿。”
许历恍然。
高车之上,白起终于开口:“马服子这是何意?”
赵括反问:“那武安君又是何意?莫非是不敢打?”
白起老脸一沉,眼神瞬间变得极冷。
这小子,当着五十万人的面戳我死穴!
我军缺粮,他看出来了。
他现在逼我表态,我若退,军心立散;我若进……粮草撑不过三天,必败。
进退都是绝路。
白起胸腔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为将一生,何曾被人如此逼到墙角?
好,你要嘴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他不再废话,手猛地一挥:“秦军,再进百步!”
今天这口气,老夫争定了!
沉闷秦鼓再度轰鸣,连绵不绝,漆黑人海再度向前碾压,硬生生又推进一百步。
两军间距,仅剩二百五十步。
赵括看得眉头微挑,心底暗自纳闷:一代军神,何必为了脸面如此执拗?
他缓缓抬起左手。
许历轮圆,慌忙压低声音:“将军……此举不妥!”
“白起是聪明人,清楚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况且,我们需要给苏射争取时间。”
许历应“是”高声喝令:“全军压阵!”
“二百步。”赵括淡淡补充。
“二百步!啥?”许历三个字几乎说的打瓢。
赵茄手都在抖:“将军,再往前,秦弩真要放箭了!”
赵括冷笑:“放箭?放箭就等于宣战。让他放箭,又不是只有秦军有箭。”
许历赵茄无奈,只能命令亲兵把将军再护的严实一点。
“他现在退一步,军心就崩一半。我进一步,他只能硬撑,看谁先怂。” 他心中默算:苏射那边,该得手了。
赵军再进,三十万双脚震踏地面,擂鼓涌动,轰隆作响。
两军间距仅剩五十步,折合距离不足百米。
双方弓箭手全部搭满弓弦,只待令下,一阵扫射,不知得死多少人。
赵括声音清亮:“让白起看清楚。”
“我这三十万赵军,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赵军,如今的赵军,可不怕他们大秦锐士了!”
许历转头望向阵列。
前排赵军士卒面色铁青,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不断前进的疯狂战意。
三天前每一名赵军被白起逼的早生死意。
今天恨不得把秦军全部用牙咬着撕了。
八十万人挤在一片旷野,杀气撞在一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小儿逞能。”白起冷哼一声,然后对身边副将说。“你弓术最好,把他给我射下来。”
五十步,已经是弓箭手可以瞄准的距离,优秀的弓手甚至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白起的副将搭上弓箭,瞄准。
赵括站在高台上,身边围了一群亲兵。
他看见有人拿弓箭瞄准自己,然后也看见了秦军三十里外大营方向的滚滚黑烟。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赵括的笑声适时响起: “武安君,你的营地里,好像又着火了。”
白起猛地回头,脸色突变,看着那营地方向黑烟冲天,方觉中计。
副将气急败坏一箭射出,被亲兵盾牌轻松拦下。
“白起大将军,再不回营救火,今晚怕是要饿肚子了。”赵括淡淡说道。
赵军阵前步兵从未如此解气,齐声高喝:“白起大将军,再不回营救火,今晚怕是要饿肚子了。”
说完又是哄笑一片,两军距离拉近,赵军的笑声全部入了秦军耳朵,分外刺耳。
白起盯着黑烟看了足足五息。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担着军神称谓半生,老夫到底输在了哪里?”
后方起火,秦军将士焦躁不安,只等着下令回营救火。
白起叹了一口气。
“撤军!”
秦军开始后撤,五十万人缓缓退去,阵列不乱,旗帜不倒。
一直到撤出三里,变换急行军阵型,匆匆回营。
赵军阵列中爆发出冲破云霄的欢呼。
赵军赢了,而且这一次他们直面白起。
大将军又带着赵军赢了。
当天晚上,赵军大营里的气氛像过年。
苏射率领骑兵赶回大营,全须全尾,甚至没有伤亡。
看到军营气氛高涨,心有疑惑。
然后问许历。“我也不过带人去秦营抢了点东西烧了几把火,值得大伙这么庆祝么?”
许历趔开身子,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大伙可不是庆祝你的,那是庆祝大将军带咱打了胜仗的。”
“啥情况,我就出去没多一会,怎么就打了胜仗了?”
于是许历酒把事情经过全部给苏射讲了一遍,特别是到两军相距不过五十步的时候。
给苏射听地只后悔不再现场。“将军偏心,这么出气的一仗,我竟然没能参与!”
“那也不是,你还是发挥了关键作用的。”许历补充。
苏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什么关键作用?快说。”
于是许历又把白起看见浓烟吃瘪撤退讲完,苏射顿觉参与感拉满,但还是难过没能亲眼见到白起吃瘪模样。
苏射又跟许历说了说秦军大营情况。
秦军大营空虚,总共剩下不足几千守军,还全是分散的,装备马镫的骑兵冲入这种大营犹如蝗虫过境。
当晚苏射拿出了些从秦军缴获的好东西。
二十余坛子酒。
赵括心里纳闷,秦军不是以军纪严明著称,还能藏着这玩意上前线呢?